宝庆公主却微微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此事涉及机密,不能告诉你。卧底的身份一旦泄露,便是塌天大祸。”
陈洛心中一跳,面上若无其事地摆手笑了笑“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下官就不打听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既然连燕王府的卧底都说了燕王是真疯,那事情就好办了。燕王一个疯子,不足为虑。依下官愚见,殿下也该松口气了。”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被这个好消息说服了。
说完便端起茶盏继续慢悠悠地品茶,神情坦然,完全是一副“既然卧底都这么说那肯定没问题”的轻松模样。
然而宝庆公主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几分。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凝重了数倍。
“燕王是枭雄。他二十岁便随太祖北征,二十五岁镇守京北至今。他的武道修为更是二品宗师。”
“一个二品宗师,能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说疯就疯?这在武道常识里根本站不住脚。”
“一个人若是已经练到二品宗师,无论是体魄、神魂还是玄功运转,都已经到了收放由心的地步。”
“什么样的走火入魔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把一个二品宗师逼成一个吃人剩饭的疯子?除非他本来就是疯子。”
她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继续说道“你方才那句话倒提醒了我。卧底说燕王真的疯了,这当然是好事。可万一……”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万一这个卧底反叛了呢?
万一他与燕王府演了一场双簧呢?
朝廷能动用力量,能安插一个卧底进去,燕王难道就没有本事把他策反过来?
陈洛看着宝庆公主的迟疑,端着茶盏的手又是一紧。
这位公主殿下果然不好糊弄。
他面上露出几分惭愧的神色,拱手道“殿下深谋远虑,下官自愧不如。”
宝庆公主缓缓踱回主位坐下,眼中那股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本宫准备派人去趟京北,以慰问燕王病情为名,再行一次甄别观察。”她看向陈洛,“这件事本宫已经跟父皇提过,父皇也已下令派遣使臣前往京北。”
陈洛立刻接话说道“如此最好,多方求证方才稳妥。”
宝庆公主注视他片刻,缓缓点头。
“使臣此去京北,必须给父皇带回一个确切的答案。在此之前,一切削藩的实质性步骤都先暂缓。”
她的话语在安静的殿中落下,檐下的风铃跟着响起,悠悠地从庭院飘了进来。
陈洛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知道在这层雪未落完之前,燕王的疯戏,还得再唱上一阵。
当晚,陈洛便来到了燕王旧邸。
退思院中烛火未熄,朱长姬正坐在茶桌旁翻阅京北送来的密信。
陈洛推门而入时带进一阵冷风,她抬起头,见他面色不同往常,便放下信纸,示意他坐下。
陈洛没有绕弯子,将今日在宝庆公主府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燕王装疯已惊动朝廷,朝中大臣各执一词,最关键的是,燕王府中有卧底,此人已向建文帝密报,确认燕王是真疯。
“卧底?”朱长姬手中的茶盏骤然一顿,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猛地抬起,目光如刀,“消息属实?”
“宝庆公主亲口所说。皇帝对此人的情报十分信任,若非如此,朝廷恐怕早已兵京北。以宝庆公主的谨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陈洛说道。
朱长姬将茶盏缓缓放回桌面,出笃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立刻说话,但陈洛能感知到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燕王府中有卧底,而且此人能接触到燕王装疯这样的核心机密,说明他在王府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这种级别的人一旦反水,燕王府便是被人从内部捅了一刀。
“这个卧底,必须查出来。”朱长姬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语比平时快了几分,“能直接向皇帝密报,又能确认祖父是否装疯,此人至少是能在寝殿附近走动的近侍。”
“我会即刻传信回京北,让祖父暗中排查这几个月来所有接触过他装疯实情的人手,一步一步缩窄范围。”
陈洛点头,又道“也不必太焦虑。这个卧底既然确认了燕王是真疯,恰好说明老燕王防着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骗过去了,这疯装得够真。”
“只要朝廷相信燕王真疯了,动手的时间便会继续推迟。趁这段时间慢慢查,不急。”
朱长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