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痕不是劈斩,不是穿刺,而是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波纹。
但掠过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这波纹剑痕从这世间彻底“裁”了出去——不是斩杀,是因果上的剥夺。
齐王逃跑的“果”被这一剑从根源处斩断,他跑出去的每一步都成了无因之果,双脚仍在拼命迈动,身体却诡异地停在了原地。
那道透明波纹无声掠过他的颈项,他身后数丈外的青砖地面同步多了一道笔直如尺的细痕。
一个呼吸之后,齐王的头颅才从脖颈上滑落,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将甬道两侧的白灰墙面溅成暗红。
从拔剑到头颅落地,前后不过两息。
赵清漪从后方追至,弯腰捡起那颗尚有余温的头颅从怀中扯出一块备好的油布裹紧打成结,对玄真子抱拳示意。
玄真子长剑早已入鞘,朝她微微点头,二人没有半个字的交谈,同时折返,身形如两道轻烟掠过北墙。
孟清禅从飞檐阴影中站起身来,长剑始终横在膝上,眼见二人到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足尖一点飘下墙头,落在北墙外的街面上。
就在玄真子拔剑的那一刻,皇城之内,奉天殿前。
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老道正负手立于丹陛之上。
须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周身气息平和如水,仿佛与整座奉天殿的建筑节奏融为一体。
他今日受皇帝之邀入宫为皇室祈福,寅时三刻开始在太庙行焚香禳灾之礼。
祈福既毕,他独自站在殿前高台上,正准备在卯时朝会开始前离去。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微阖的双眼猛然睁开,望着皇城北方,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
武道真意——是二品宗师在皇城附近释放武道真意。
京师之中除了他和紫金观的几位太上长老,明面上的二品宗师屈指可数。
而眼下这道武道真意的气息陌生而凌厉,绝非朝中任何一位供奉。
有人在皇城脚下动武,而且是一位身份不明的二品宗师。
玄清真人并未惊动殿内值夜的太监,也没有召集锦衣卫。
他只是平静地转身,步履从容地沿着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缓缓而下。
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气息便沉凝一分。
当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整个人的气势已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剑锋隐于鞘中,锋芒却已压得阶前落叶簌簌而散。
他向北而行,不急不缓。
清晨的微风在接触到他周身三尺的瞬间便无声消散,沿途值夜的锦衣卫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
他随口吩咐了一句加强宫禁巡查,没有提那道武道真意的事。
他心知肚明——能在京师闹出动静的,绝非寻常人。
不必惊动皇帝,也不必惊动朝会。
他一个人足够了。
宗人府北墙外,皇城北街。
四道人影在牌坊阴影中会合。
赵清漪手中的油布包裹还在滴着血,她面色如常,只是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玄真子依旧步履从容,仿佛方才只是去巷口买了碗豆浆。
孟清禅最后一个落地,长剑已归鞘,朝众人微微颔。
陈洛从石基后闪身而出,将三枚火药弹重新收回怀中,对三人打了个“走”的手势。
没有交谈,没有停顿,四道身影迅融入金陵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金陵城渐次苏醒的晨光中,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玄清真人尚未行至皇城北门,两道身着紫色道袍的身影已从锦衣卫值房方向疾掠而来,落在他身后半步,齐齐躬身行礼。
当先一人须半白,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柄松纹古剑,正是紫微殿传法长老静慧真人。
另一人身形魁梧,面色冷硬如铁,背负一柄宽刃重剑,乃是太极殿戒律长老静虚真人。
二人在锦衣卫值房中接到宗人府急报便立即赶赴此处与掌教会合。
“掌教师叔。”静慧真人压低声音,语极快,“宗人府来报,有刺客潜入西北独院,齐王……已被枭。”
“刺客身份不明,人数不详,但值守的护卫听到了院中有短暂的打斗声和齐王的惨呼,附近的锦衣卫已经开始封锁宗人府外围。”
静虚真人冷哼一声,右手已按上背后的剑柄“敢在皇城脚下杀藩王,这些贼子好大的胆子。师叔,我与静慧率锦衣卫从四面向宗人府合围,料那刺客也跑不了多远。”
玄清真人抬起右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他望着皇城北方的夜空,那双微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锐光,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武道真意绝非寻常刺客所能释放。
那种气息带着一种他极为熟悉又极为陌生的禅机——与道门不同,与佛门亦不尽相同,而是一种将禅理与剑道融为一体的独特真意。
“来者乃二品宗师。”玄清真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人多无益,反添伤亡。对方既敢在皇城脚下动手,必然有备而来,须防调虎离山。”
“静慧留下,与锦衣卫一同护卫陛下。静虚随我前去。对方动用了武道真意,贫道已锁定他的气息,他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