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皇帝,敢轻易提迁都。
更何况,你现在去跟宝庆公主说——咱们必须把政治中心迁到北方,必须让皇帝亲自坐镇边境,才能解决削藩问题。
她肯定会觉得你疯了。
或者,觉得你在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搞不好,还要治你的罪。
陈洛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摇头。
这话,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但他又想,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什么都不说,岂不是可惜?
公主正等着他给出良策呢。
他若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前面那些话营造的形象,岂不是要打折扣?
得说点什么。
得说些能让她领悟,却又不能明说的话。
陈洛目光闪烁,心中快盘算。
忽然,他灵机一动。
有了。
用比喻。
用讲故事的方式,把道理藏在故事里。
让她自己去领会,去觉悟。
她能悟出什么,那是她的事。
跟他没有关系。
他不过是个讲故事的。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
抬眼看向宝庆公主,公主正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期待。
陈洛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殿下,臣方才想了许久。削藩之事,确实棘手。臣不敢说有万全之策,但臣有一个比喻,或许能帮殿下看清一些东西。”
宝庆公主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陈洛道“殿下可曾下过棋?”
宝庆公主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自然下过。本宫虽棋艺不精,却也略知一二。”
陈洛点点头,继续道“下棋之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的棋,被别人下了。”
“比如,殿下执白,对手执黑。殿下在东南角布了一子,本是为了固守。可对手却在你东北角落了一子,你以为无关紧要,便没在意。”
“可下着下着,你忽然现,东北角那一子,竟成了牵制你全局的关键。你的东南角,因为东北角那一子的存在,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他看向宝庆公主“殿下可知,这是为什么?”
宝庆公主沉吟片刻,道“因为布局。对手在布局,而自己没看出来。”
陈洛点头“正是。下棋的高手,看的不是一子一地的得失,而是全局的布局。他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落子,等你现时,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朝廷与藩王之间,就像一盘棋。藩王们,就是那个在东北角落子的高手。”
宝庆公主目光一闪。
陈洛继续道“太祖分封藩王,本意是在北方边境布下棋子,固守边防。这些棋子,一开始只是小卒,只能守一城一地。”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小卒,渐渐养成了车马炮,成了可以左右棋局的大子。”
“更要命的是,这些大子,离棋盘的中心——金陵——太远了。远到朝廷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远到朝廷想管也管不了。”
他看向宝庆公主“殿下,你说,这棋,该怎么下?”
宝庆公主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要把棋盘的中心,挪到离那些大子近的地方?”
陈洛心中一震。
公主果然聪慧。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臣只是讲个棋局。至于怎么下,那是殿下和圣上的事。”
宝庆公主看着他,目光深邃。
良久,她轻轻一笑“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她没有再追问。
陈洛以为她已经听懂了。
心想那粒种子,已经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