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之中,最后一缕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缓缓消散。
魏国公徐慧祖轻轻击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时间已到。”
全场众人纷纷停笔。
有人长舒一口气,面露得意之色,显然对己作颇为满意。
有人眉头微皱,略显忐忑,不时低头看向自己的诗稿,似乎在担心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还有人仍在匆匆补写最后几个字,笔尖在纸上疾走,直到最后一刻才不甘心地放下。
仆役们无声地穿梭于席间,动作轻巧而熟练。
他们从每位宾客面前的几案上,将诗稿轻轻收起,整齐叠放在铺着锦缎的托盘上。
那托盘上的诗稿,层层叠叠,厚厚一摞,承载着数十位举子的心血与期望。
最终,所有诗稿被呈至主案之上。
魏国公徐慧祖站起身来,先向全场拱手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西侧那些年轻的举子,眼中满是温和与期许。
“诸位世兄,一炷香已尽。方才见诸君凝神运思、挥毫落纸,本爵虽不文,亦知必有佳作。”
他顿了顿,语气愈恳切“今日东园之会,既为赏春,更为会友。诗作成后,若只藏于箧中,未免可惜。”
此言一出,不少举子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魏国公继续道“本爵斗胆,想请几位当代文宗,一同品评今日之作。若蒙方先生、张先生、练先生、王先生、解先生不弃,愿请五位移步案前,共鉴诸君佳作。”
他稍作停顿,声音提高了几分“选出十左右,由作者亲为吟诵,让在座诸位共赏。不知五位先生意下如何?”
说罢,他向端坐于身侧及东西侧前排的几位文坛泰斗及才子,深深一揖。
方效孺率先起身。
这位当世第一理学宗师,面容肃穆,目光温和,向魏国公回礼道
“魏国公雅意,敢不从命?今日得见天下英才,亦老夫之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张怀志随后起身,拱手应允。
练子宁站起身来,那刚毅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王绅起身,气质儒雅,神情从容。
解缙最后一个起身,嘴角依旧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也郑重地拱手还礼。
仆役们迅在主案旁另设五张椅,铺上锦垫。
五位评委依次落座——方效孺居中,神色肃穆,俨然有泰山北斗之姿。
张怀志居左,须花白,面容慈祥,眼中却透着锐利。
练子宁居右,目光如炬,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王绅次左,气质儒雅,温和中透着坚定。
解缙次右,倚在椅上,姿态随意,却无人敢小觑这位毒舌才子。
近百份诗稿,被分成五叠,整整齐齐地摆在五位评委面前。
每叠约二十份,厚厚一摞。
仆役另备笔墨纸砚,供评委记录之用。
五位评委各自翻开面前的诗稿。
他们的阅读度极快。
对于这些浸淫诗文数十年的大家而言,一诗的好坏,往往扫一眼开头两句,便能判断七八分。
厅堂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五位正在翻阅诗稿的评委。
解缙翻阅得最快。
他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那声音虽低,却隐约可闻“这个不行,浮词太多……这个平平……咦,这有点意思……”
他偶尔停下来,仔细端详某份诗稿,然后微微点头,又继续翻阅。
练子宁则沉稳得多。
他一份份仔细看过,偶尔轻轻点头,偶尔微微皱眉,偶尔用笔在诗稿上轻轻一点——那是“留下”的记号。
张怀志翻阅时,不时与身旁的方效孺交换一个眼神,似乎对某些诗作有共识。
王绅看得最慢,每一份诗稿都要细读一遍,偶尔提笔在纸上记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