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师弟回来了,我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中,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只是……此事可否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徐灵渭既已逃往京师,师弟也即将赴京赶考。日后若有机会,自会有公理昭彰、国法严惩。我……我不想师弟为了此事,再去以身犯险。”
她望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
“这些日子,我当真……当真好生害怕。”
话音落下,她眼中的泪也终于滑落,无声地渗入衣襟那朵兰花纹中。
陈洛望着她,望着她清减的容颜、眼下那抹淡青、还有此刻强忍仍落的泪珠。
他想起初见时,她是府学教授之女,才名远播,清雅矜持,是许多学子心中只可远观的明月。
她该一直那样皎洁,不染尘埃。
而不是如今这般,为他牵肠挂肚,日渐消瘦。
“让师姐担心,是师弟的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过此事,师弟既然应允了师姐,自当尽力而为,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熟悉的、让她安心的从容。
“师姐不必担心。我的本事,你清楚。”
“若事不可为,我也不会贸然行事。”
他没有说更多的承诺,也没有剖白那些在杭州的九死一生。
可林芷萱知道,这便是他的承诺了。
他不会停下。
却也不会让她再担惊受怕。
她望着他,望着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睛,望着他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
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再也关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那一步的。
大约是冬阳太暖,大约是梅香太清,大约是这府学的每一寸土地都见证过他们同窗数载的点点滴滴——见证她悄悄看他练功,见证他将新得的诗集借给她,见证他们在同一盏灯下读书至深夜。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离他那样近。
近到能看见他衣领上细密的针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墨香与冬阳气息的味道。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衣袖。
然后,整个人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靠入了他的怀中。
那动作那样慢,那样轻,仿佛怕惊醒了这场偷来的好梦。
可当她终于将脸埋在他肩头时,双臂已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得很紧很紧。
“师弟……”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有种终于抵达归处的、心满意足的安宁。
陈洛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抗拒。
是猝不及防,是不知所措,是心口那根被无数红颜撩动过的弦,此刻却被这最简单、最纯净的一抱,拨出了从未有过的回响。
他低下头,入目是她乌黑的顶,丝在冬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支白玉兰簪素净温润,一如她这个人。
少女的清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不是任何香粉胭脂,是干净的皂角、浅浅的墨香、还有冬日梅园里沾染的清冷气息。
干净,清冽,却让他心口滚烫。
他抬起手,迟疑了片刻,终于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只是虚虚地环着,不敢用力,像拥着一捧初雪、一轮新月,怕稍一用力,便会碎了、化了。
林芷萱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将那压抑数月的思念、担忧、牵挂,都化作此刻无声的依偎。
她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