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陈洛方才的语气,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自信点,把‘像’字去掉。你就是会吹牛的人。”
陈洛也不辩解,只是笑着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他这副笃定的模样倒让朱长姬有些拿捏不准了,说他吹牛吧,他这副表情分明是胸有成竹;
说他不吹牛吧,四个月从初学到《奉天刀》大成,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这趟出门总会遇上需要动刀的时候,届时陈洛底细如何便藏不住了。
她将幽影刀搁在一边,又拿起另一柄剑。
剑鞘是崭新的,黑皮蒙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近乎粗陋。
她拔剑出鞘。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鞘口泻出,剑身通体呈暗金色,在船舱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金芒。
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一股极淡的热浪从剑身上散出来,将舱中的寒意逼退了几分。
朱长姬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微微一亮。
“这把剑不错。”她将剑身凑近炭炉细看,剑刃上的纹理在火光映照下如暗金色的血脉般清晰可辨,“材质非凡,比幽影刀还高上一筹。剑身的锻造火候恰到好处,淬火时用的是极高明的覆土烧刃之法,剑脊与剑刃的硬度截然不同。”
她将烛火举近剑身,看着剑脊上一道道细致的淬火纹路,啧啧称奇,“你看这里,淬火时用了两层不同的药泥,内层是粗砂混铁粉,外层是细砂拌骨灰,这样才能让剑脊软中带韧、剑刃硬而不脆。”
“这种工艺,如今的铁匠已很少有人会了。剑格的纹饰也不多见,这种暗金嵌丝,是西湖一带旧时剑匠的风格。”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这把剑哪里弄到的?”
陈洛将茶盏缓缓放下,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战利品。”
朱长姬的眉毛挑了起来“什么战利品?”
“打败一名三品镇国后缴获的。”
朱长姬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将剑横在膝上,看着陈洛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摇了摇头。
她心中快盘算了一下,陈洛七月与自己切磋时明显是初入三品,到今天连满打满算都不过四个月的光景。
一个初入三品的新晋能打败同阶高手,还能缴获对方的随身佩剑,这在武道上的难度远比单胜一场交手大得多。
可他偏偏用那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出来,倒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碗阳春面。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那丝戏谑,瞥着他带笑揶揄道“不是,我记得你好像只有一门三品的指法吧?你带剑干什么?你可不要跟我说你又学了一门三品的剑法。”
陈洛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要不然带剑岂不是累赘?”
朱长姬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见过吹牛皮的,没见过这么能吹牛皮的。
剑材倒是实打实的上品,至于战利品云云,她权当耳边风便是。
反正在她看来,此人一贯爱说大话,从初识那夜在退思院他信誓旦旦说要替燕王把一成胜算涨到三成起,她就没少领教过。
她将剑身插回鞘中,把刀剑一并还给陈洛“行行行,你都对。”
她翻身卧回靠窗的窄榻,背对着陈洛,“等真到了要见刀见剑的时候,你最好莫手抖一抖连柄都握不牢。”
陈洛接过刀剑,轻笑了一声也不反驳。
他顺手将幽影刀和落日剑并排搁在自己身旁的铺位上。
朱长姬在窄榻上翻了个身,炭炉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
她的眼睛透过炉火上方蒸腾的热浪看着陈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说《奉天刀》大成,说剑法是新练,说剑是战利品,这一大堆牛皮里如果有一条是真的,那自己今天又当了一次被套路的人。
该不会连这趟出行,他所谓的“瞎猫碰死老鼠”也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吧?
但是睡意终究还是涌了上来,她懒得再想,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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