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天色微明。
陈洛早早起身,换上一身簇新的石青色直裰,外罩同色鹤氅,头用玉簪整齐束起。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确认仪容无瑕,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是魏国公府雅集文会的日子。
他虽不知这份请柬究竟是何人所赠,但既然机会摆在眼前,自然要好好把握。
沈青菱已在院中候着,见他出来,递上一把素面折扇“公子,带上这个。”
陈洛接过,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出了状元境,沿着来燕桥方向走去,穿过夫子庙街,不多时便来到武定门附近。
魏国公的别墅——东园,便坐落于此。
远远望去,便见一座气派的门楼矗立在前,朱漆大门,铜钉闪闪,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中山园”。
此刻门外已有不少文士正联袂而来,有的三五成群,边走边谈;有的独自一人,负手而行。
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显然是各地举子中的佼佼者。
陈洛走上前去,递上请柬。
门房接过一看,态度立刻恭敬起来,躬身道“公子请。”
踏入东园的那一刻,陈洛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好一座园林!
入目所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布局开阔雄爽,与寻常文人私家园林的小巧精雅截然不同。
远处有古朴的板桥横跨溪流,桥下流水潺潺;近处有供人休憩的亭宇点缀其间,朱栏回廊曲折蜿蜒。
宽敞的厅堂临水而建,透过雕花窗棂,隐约可见有文士端坐其中,或品评诗赋,或切磋文章,神情专注。
池畔的亭中,两名文士正悠然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旁若无人。
园中遍植奇花异木,来自五湖四海,形态奇特,色彩斑斓,与江南本地的花木相映成趣。
池水潋滟,映着天光云影;古树参天,枝干虬曲,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
陈洛缓步其中,心中震撼不已。
这便是开国第一功臣家族的底蕴。
这样的园林,这样的气象,处处彰显着徐氏家族的赫赫威仪。
与之一比,江州那些所谓的名园,简直如同乡野草庐。
他沿着曲折的回廊缓缓而行,不时与迎面而来的文士颔致意。
那些人也多是举子打扮,有的面生,有的隐约有些印象——大约是曾在礼部印卷时有过一面之缘。
走到一处水榭前,陈洛停下脚步。
水榭临池而建,三面开窗,视野极好。
池中锦鲤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有文士正倚栏而望,似乎在赏景,又似乎在沉思。
陈洛负手而立,望着这满园景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想起自己初来此世时,不过是一个寒门出身的落第武童生,住在清河县那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里,每日为生计奔波。
而如今,他站在这里——魏国公的东园,与天下英才同聚一堂,即将参加会试,角逐那进士功名。
这条路,他走得不容易。
可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眼前的这座园林,固然令人震撼。
可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要的,是有一天,也能在这金陵城中,拥有属于自己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