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太平公主如此行径,高宗倒不觉得有何不妥,唯有武后暗暗感到奇怪,太平本是她所生,对于女儿的秉性武后也大概清楚,要知道太平公主可是一个活波好动之人,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们处理政事,当真还是破天荒地的头一遭,自然令武后暗暗惊奇。此刻,高宗皇帝早已将注意力转移到案头试卷之上,细细地读罢半响,哑然失笑道:“这篇时务策当真是胡言乱语,不切合实际,竟让朕在北疆加强兵力防备突厥,呵,他可知道大军驻扎于外需要耗费多少粮秣?单是那单于都护府的八千驻军,每年便耗资巨甚,若真的按照他的提议增加五万驻军,那还了得。”听到父皇如此贬低案头的举子答卷,太平公主的心儿顿时悬在了嗓子眼上,她深怕这篇答卷是出自陆瑾之手,可惜父皇却不告知作答者姓名,那种既好奇又难受的心思,折磨得她心乱如麻坐立不安。好在,高宗皇帝沉吟了半响,突然对周边侍立的内侍言道:“将这篇时务策放在另外的匣子内,作答者陈子洲,未能进士及,该不会是七郎所写的吧?幸好武后也将这篇时务策列为了不能及,居然是陆瑾写的?”轻轻的话音犹如沉雷般响彻在太平公主耳畔,大惊之下太平公主登时一阵头晕目眩,纤手伸出扶住长案,紧紧地咬着银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没有软倒在案前。陆瑾?他怎能写出这样藐视儒家典籍的话,难道他就不懂得儒家典籍的地位么,这般公然质疑岂不是自寻死路?一时之间,太平公主心内又是震惊又是哀怨,还有那深深的绝望。武后蹙着眉头想了一下,颇觉奇怪地言道:“圣人,陆瑾就职翰林院后,一直谦虚谨慎文采斐然,即便是上官婉儿,也一直对他是赞叹不已,臣妾还从未听说他有什么乖张狂妄之举,况且当时臣妾令他编撰《孝经》,书中字里行间更是言语通达论点妥当,也未有不妥之处,理应不会出现藐视儒家典籍的事来。”“可是这答卷上白纸黑字写得这么清楚,何能有假?”高宗皇帝双目一瞪,显然有些不高兴武后言语中的袒护。武后微笑言道:“臣妾相信陆瑾这么写,必定也有他的一番用意,圣人耐心看下去便可,若是陆瑾当真借此藐视儒家经典,臣妾第一个便不会饶他。”太平公主早就是心惊肉跳,勉力笑道:“父皇,儿臣也相信陆瑾不会这样不知轻重,还请父皇耐心看下去。”高宗皇帝轻轻颔首,将陆瑾所写的时务策摊在案头继续细看,太平公主一直仔细地观察着高宗的脸色,待过得半响,父皇原本那紧紧皱着的眉头突然松开了,紧接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显然是有什么触动。太平公主忍不住了,问道:“父皇,莫非陆瑾这篇时务策还有什么问题?”高宗皇帝轻轻一叹,捋须道:“此人言必有据,刚写了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下面便是坚实的论点,倒是让朕有些哑口无言。”说完之后,止不住摇头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