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很好。
刘文秀拄着拐杖,慢慢挪到天井里,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院门外传来喧哗声。
他扭头看去,透过半掩的院门,看见一队明军押着几个捆成粽子的人走过。
那几人穿着大西军的号衣,看模样是个游击、千总之类的军官。
押送的明军士兵骂骂咧咧
“妈的,这群畜生!在涪州抢了十七户民女,全糟蹋了,完了还灭口!”
“听说最小的才十二岁。。。”
“呸!人渣!陛下说了,审明后直接剐了!”
那被捆的几人中,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忽然抬头,嘶声喊道“刘将军!刘将军救我!我是孙可望将军麾下的王。。。”
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明军士兵一枪托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汉子惨叫着倒地,被拖死狗一样拽走了。
刘文秀认出来了。
那人叫王麻子,原是孙可望的麾下的一个把总,后来因作战凶狠升了游击。
在顺庆屠城时,刘文秀亲眼见过他笑着将一名婴儿抛起,然后用矛尖接住。。。
当时刘文秀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刘文秀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刀握了十几年,砍过官兵,也砍过百姓。
他到底。。。算是英雄,还是刽子手?
。。。。。。
第三天清晨。
刘文秀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院门口。
守卫的锦衣卫伸手拦住“刘将军,您要离开?”
刘文秀摇了摇头,说道“我要见陛下!”
锦衣卫一愣“现在?”
“对,现在。”
锦衣卫犹豫了一下,让同伴去通报。
片刻后,王承恩来了,看了刘文秀一眼,尖声道“陛下在书房,跟咱家来吧。”
。。。。。。
书房里,朱友俭正在批阅军报。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书,有郑森送来的水师整备情况,有黄得功呈报的伤亡抚恤名单,有陈邦彦从广州来的粮草调度进度。。。
他埋其中,手里的朱笔不时勾画。
刘文秀被带进来时,朱友俭头也没抬“坐。”
刘文秀没坐。
他拄着拐杖站在书桌前,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陛下。。。真放我走?”
朱友俭放下笔,抬起头看向他。
眼中尽是不舍,张献忠虽然混蛋,但他手底下但是有不少汉家好汉。
只可惜,跟错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