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六十七岁,在船厂干了大半辈子,从龙江船厂到天津造船厂,从造小渔船到造宝船。
他以为船就是木头做的,靠风吹、靠人划。
陛下让他参与铁肋龙骨铸造的时候,他还不信,说铁在水里会沉。
现在他看见了。
铁不但不沉,还能自己走。
郑元捷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先祖传下来的宝船残图。
“祖宗。”
“您看见了吗?”
叶绍昌站在他身边,此刻的他也激动了无法可说。
尤其是自己脚下的定远号缓缓地航行,差点让他这个大男人流泪。
薄珏站在舰桥顶层,目光死死盯着航表。
眼前的这块航表是他的设计。
飞轮轴上的齿轮带动一根软轴,软轴另一端连着舰桥上的表盘。
表盘上刻着二十四刻度线,每一条代表一节航。
此刻指针正缓缓划过第一条刻度线。
“科目一,低巡航。”
“目前如何?”
薄珏对着传声筒喊了一声,声音沿着铜管传到机舱。
不一会儿,另一侧收声筒就传来回应“蒸汽机运转平稳!”
“明轮噪音在可接受范围!”
薄珏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半个时辰后,继续说道
“科目二,中巡航。”
蒸汽压力继续提升。
航表上的指针划过了第五道刻度线,还在不断地继续前进,最后停在了第八道刻度线左右。
船身开始有节奏的起伏,不是因为风浪,是因为明轮叶片击水时产生的反作用力。
薄珏伸手摸了摸舰桥的扶手,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薄珏再次传音道“科目三,高测试。”
蒸汽压力表上的指针继续攀升。
将蒸汽机开到了最大限值,不过锅炉安全阀没有触,说明压力还在设计范围内。
明轮的转加快了,叶片击水的声音从低沉的哗哗声变成了急促的啪啪声。
船劈开波浪,白色的浪花从船舷两侧翻涌而起,泡沫飞溅到甲板上,打湿了薄珏的靴子。
航表上的指针持续攀升。
九节。
十节。
指针又往上跳了一格。
十一节。
薄珏盯着那个数字,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过设计预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