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俭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在天边漏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像是一道浅浅的伤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备驾,去坤宁宫。”
王承恩连忙躬身“老奴这就去安排。”
。。。。。。
坤宁宫的灯还亮着。
周皇后坐在暖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不时地瞟向门口的方向,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晚她让宫女给西暖阁送了一碗银耳汤,原本只是想让他注意身子,没指望他真会过来。
但当外面的太监报了一声陛下驾到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她连忙放下书卷,站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寝衣,髻已经散开,披在肩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妆奁里取了一支银簪,将散落的丝别到耳后。
朱友俭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周皇后站在暖炕边,穿着一身素衣,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轮廓勾勒出来。
她见他进门,连忙迎上前,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朱友俭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起来吧。”
周皇后被他握住手腕,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低着头,轻声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朕再不过来,怕是要被奏折埋了。”
朱友俭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走到暖炕边坐下。
周皇后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陛下辛苦了。”
朱友俭接过茶,喝了一口,搁下杯子,靠在引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殿中安静了片刻。
周皇后坐在他身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朱友俭忽然开口道“朕今日见了两个有趣的人。”
周皇后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人?”
“一个秀才机匠,一个机坊主。”
朱友俭把卢廷兰的趣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他追人的事开始,说到入赘三天拆织机、逃婚五年被岳父追捕,再到今早在西阁退婚的闹剧。
他一边说一边笑,说到沈大德站在西阁里那声冷哼时,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你是没看见,那沈大德进来的时候,腰板挺得比朕还直,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在卢廷兰身上剜两个窟窿。”
周皇后掩嘴笑了起来“那卢廷兰当真如此糊涂?”
“娶了媳妇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朕当时也不信,后来一问,那卢廷兰入赘三天,天天抱着织机睡,连洞房的边都没沾。”
周皇后笑够了,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陛下为何答应那卢廷兰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