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些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
那个脸上带疤的小伙子第一个开口“林大哥,你说打哪儿,俺就打哪儿!”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跟着道“俺在后山藏了二十几杆火铳,还有三桶火药,够打一仗的!”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汉子说“俺村里还有三十多个后生,都等着跟夷人算账呢!”
“俺村里也藏着人!”
“俺也一样!”
林圯听着周围那些声音,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望向西南方向。
那是热兰遮城的方向。
隔着十几里密林和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座城堡就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台湾的土地上,钉了二十多年。
他低声说了一句“快了。”
然后,他将那根燃烧的树枝用力插在地上。
火光在夜风中跳动了几下,稳住,照亮了他脚下的那片土地。
当夜,十几个人摸黑从密林营地出,分头奔赴台湾各地的村落和据点。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夜色中蔓延。
赤崁以北三十里,一个叫新港的村落里,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头花白,背微微佝偻。
他听完信使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从墙角的一口木箱里翻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那是一面日月旗,虽然泛黄脆,边角磨损得厉害。
可那是他藏了二十多年的宝贝。
他抖开那面旗,挂在屋檐下。
晨风吹动旗角,那面泛黄的日月旗在阳光下轻轻飘荡。
赤崁以南二十里,一个叫目加溜湾的村落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往牛车上搬运粮食和干柴。
一个老大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包草药,塞进其中一个年轻人怀里“带上这个,止血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老大娘已经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赤崁以东的山区,几支藏在山里的汉人武装正在集结。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陈,泉州人,当年跟着林圯一起留下来打游击。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陆续赶来的弟兄们,只说了一句话“朝廷的兵船要到了。咱们等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跟夷人算总账了。”
“杀!”
“杀!!”
“杀!!!”
。。。。。。
此后几日,消息传遍了全岛。
还在荷兰人控制下的村落里,有人在夜里悄悄地磨刀。
有人将屋檐下藏起了干粮和火药挖了出来。
而那些隐藏在丛林深处、山谷之中的反抗军据点,则在加整合。
林圯派人联络的各个小股武装,有的三十几人,有的五六十人,有的只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陆陆续续向密林营地靠拢。
每一个抵达营地的人,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篝火旁,从怀里掏出那封被传阅了不知多少遍的信,借着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小心翼翼折好,还给信使。
没有人知道朝廷的大军什么时候到。
但每个人都在等。
等那个海面上燃起的烽火,或者夜空中炸开的信号弹。
与此同时,大员湾外海,夜色如墨。
一艘单桅快船正趁着夜潮,悄悄靠近鹿耳门附近的礁石区。
船不大,船壳刷着深灰色的漆,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