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栓低下头,抱拳“陛下圣明。”
朱友俭没有再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中那个拄刀而跪的身影,转身,大步朝府衙外走去。
出院门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
“承恩。”
“老奴在。”
“传朕旨意,李自成本名李鸿基,陕西米脂人。”
“崇祯二年,陕西大旱,朝廷、官员不作为,反而加征辽饷,致使百姓无以为食,李鸿基遂起兵造反。”
“此事,让史官如实记录。”
“朕不避讳这些。”
王承恩愣住了。
如实记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的史书上,将会留下这样一段话:
大明朝廷失政,致使百姓无以为食。李鸿基,米脂人也,因饥寒交迫,起兵造反。
这段史书流传下去的,不只是李自成的名字,更是大明朝廷的耻辱。
“皇爷。。。”
王承恩颤声道“这要是写进史书,后人会怎样看大明?”
朱友俭没有回答,只是挺直了腰杆,继续向前方走去。
“如实写。”
“朕就是要让后人都知道,大明之失,罪在朝廷,不在百姓。”
“若不能正视前人的错误,后人又如何能够避免?”
“写。”
王承恩看着朱友俭的背影,喉头堵。
他深深躬下身去“老奴,领旨。”
当日傍晚,汉中城外,一处地势稍高的黄土坡上。
数百士兵正在挖掘墓穴。
墓穴挖得不深不浅,刚好够放下一口棺椁。
旁边还有几处稍小一些的墓穴,是给李过、张鼐、王旭他们准备的。
棺椁是临时赶制的,来不及用上好的木料,只用了普通的松木,但做工很精细。
每一口棺椁都刨得很光滑,边角打磨得严丝合缝。
李自成的棺椁最大。
棺盖还没有合上。
他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
那柄雁翎腰刀,已经擦干净了血迹,放在他的右手边。
这是他用了十余年的老伙计,陪他从陕西一路打到汉中,陪他经历了无数场生死大战。
现在,它要陪他一起走了。
朱友俭站在墓穴前,看着那口敞开的棺椁。
棺椁里,李自成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