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齐了?”
宋献策点了点头。
牛金星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走到染坊后墙根,搬开几个霉的布匹卷,露出一块青石板。
两个心腹上前,合力将石板撬开。
石板下,是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一股混合着淤泥和死老鼠的恶臭从口子里涌出来,呛得几人同时别过脸去。
余虎率先下去探路。
片刻后,下面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声。
安全。
牛金星率先进入。
然后宋献策和另外一个心腹,最后是牛金星的人,最后一个人下去时,顺手将石板合上。
石板合拢的那一刻,头顶的月光被彻底隔绝,暗渠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余虎拿出火折子,靠着微弱的光,往前探路,暗渠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渠底的污水没过膝盖,黏稠得像刚煮开的粥,混合着淤泥、排泄物和某种腐烂的有机物。
每走一步,污水都会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底被碾压。
全城没有人说话。
这里离巡逻地太近了,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走了约莫两刻钟,余虎忽然停下。
身后众人同时停住。
前方传来细微的水声。
不是污水流动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在暗渠里移动。
余虎握紧短刀,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水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水老鼠从旁边的缝隙里窜出来,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游过污水,消失在黑暗中。
余虎松了口气,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两刻钟。
污水渐渐变浅了,从膝盖退到小腿。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臭味也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前方透出一丝微光。
出口到了。
余虎第一个爬出去。
宋献策爬出暗渠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污水顺着衣摆往下滴,滴在脚下的枯草上。
他站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
头顶,是一轮残月。
淡淡的月光洒在城外的野地上,洒在那些枯黄的草丛和裸露的岩石上,洒在身后那座千疮百孔的汉中城墙上。
汉中城头,火把稀疏。
每隔十步一支,光影晃动。
映着垛口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守军身影与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顺”字大旗。
宋献策站在月光下,望着那面旗帜,望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想起那年第一次见到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