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能奇浑身浴血,左手无力地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头划到肘部,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围上来的明军。
他知道,凭自己身边这几个人,别说报仇,就连冲过去碰到孙可望衣角都难如登天。
孙可望这个弑父的畜生,就要靠着献上义父的级,去换取明军的宽宥和富贵?
不,绝不行!
他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郑森嘶声吼道
“将军!明鉴!”
孙可望心头一凛,张口欲言“将军休听。。。”
“我父王张献忠!”
艾能奇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大声吼道
“已决意归顺朝廷,归顺大明皇帝陛下!”
他伸出血淋淋的右手,指向孙可望手中那个包裹,目眦欲裂
“是昨夜。。。昨夜父王密令我,联络王师,欲献城投诚!”
“可是,孙可望这个逆贼!”
“得知父王欲降,恐失权柄,竟暗中勾结内侍,弑君夺!”
“他妄图挟持级,欺瞒王师,继续负隅顽抗,甚至还想裹挟我等,与王师为敌!”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川中冤魂难安!”
“我父王。。。死不瞑目啊!!!”
闻言,孙可望如遭雷击,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勇猛有余、心眼不多的四弟,在这绝境之中,竟能急智如此,编出这样一番真假难辨、却又直指要害的说辞!
“胡说,他胡说八道!”
孙可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对郑森喊道
“将军!”
“此子战败失城,畏罪怀恨,在此信口雌黄,诬陷于我!”
“张献忠暴虐顽抗,岂有归顺之心?”
“是我,是我孙可望深明大义,诛杀此獠,献级、印信于王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郑森抬手了。
那只手没有半点犹豫。
郑森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冷得像沱江底的石头。
艾能奇那番话是真是假,郑森一点也不在乎。
孙可望的辩解是虚是实,他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陛下要张献忠与孙可望死。
而现在,艾能奇递上了一把最好用的刀,一个最顺理成章的理由。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