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你还记得高迎祥死的那年,我们在陕北的山沟里,对着那些饿死的乡亲过什么誓吗?”
刘文秀浑身一震。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年冬天冷得骨头缝都结冰,高迎祥刚死,队伍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们几十个半大孩子围着一堆微弱的篝火,对着黑漆漆的夜空,嘶哑着嗓子喊“老子们要是有一天有刀了,绝不让穷人再受这罪!”
可现在。。。
刘文秀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刀握了十几年的手。
这双手,到底救了几个穷人?
又杀了多少?
李定国也知道,这个话题有些沉重,甚至能让他们伸出叛逆之心,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这些咱们日后再说罢,以目前的情况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如告诉我一下有用的情报,比如明军的火器,到底有多利?”
刘文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很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窒息般的情绪里抽离“铜锣峡一战,他们的炮能打五里开外,我们的炮根本够不着。”
“海棠溪滩头,他们的火铳排成三排,轮着放,几乎不停。”
“冲上去的人跟割麦子一样。”
“比我军如何?”
“天地之别。”
刘文秀摇头道“明军如今的火器,不是人多就能赢的。”
“他们的兵,装填、瞄准、放铳,像一个人。”
“我们的兵,冲上去就乱了。”
李定国沉默片刻,又问“朱由俭对降将如何?”
“我不知道。”
刘文秀老实道“但他放了我。还说,若有一天我想明白了,大明军中永远有我刘文秀一席之地。”
“川南这些老弟兄呢?”
李定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些年,出路何在?”
刘文秀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
李定国也没指望他答。
他走回桌后,重新坐下,手指在粗糙的地图边缘摩挲。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就在这时,寨子外远远传来马蹄声。
李定国眼神一凛,刘文秀下意识按住腰间那把不存的刀。
片刻后,门外传来刚才那汉子的低报“将军,成都来人了。”
“督粮钦使,带了二十骑,说要立刻见您。”
李定国和刘文秀对视一眼。
“请到前帐。”
李定国沉声道“说我马上就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