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手的刹那,腿软得差点一下子跪下去。
有人又笑了。
他听见了。
沈凝也不知道哪来的斗志,硬是挺直了腰杆,昂着头,像是奔赴战场。
行至首座下。
十步的距离,足以让他看清上首的人。
却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是掌教真人。
那位大战时厉声呵斥的老者,此刻眉眼温和,冲他微笑颔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慈祥长辈。
掌教真人柔声道:“辰时大典开始,如今时辰将至,且先等候。”
沈凝默然,垂眼盯着面前三尺见方的地砖。
下座众人的目光还在,那些细碎的私语声没停。
恍惚间,他竟觉得这一场拜师大典并非恩惠,而是一场当众行刑。他是主动走上刑台的犯人,在此等候监审官的处决。
时间悄然流逝。
辰时到。
上首主位,光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荡开,一道身影凭空显现。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轻笑,那些交头接耳的窸窣响动,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沈凝浑身僵直,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直直面对着上首,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又忍不住想看。
没等他安放好眼神,只听掌教真人扬声开口:“今日承蒙诸位同道莅临,老夫感激不尽。”
他环顾四周,清朗声音传遍大殿,“前些时日,妖族突袭山门,幸得诸位及时援手,苍梧山方能保全此劫。此恩此情,太虚玄宗铭记于心。”
座下众人纷纷开口。
“真人言重了。”
“仙妖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何来恩情一说?”
“我等虽分属各宗,却同为人族修士,岂能坐视妖族猖獗?”
“正是正是,真人无需客气。”
掌教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话虽如此,该谢的还是要谢。”
“往后若有差遣,太虚玄宗定当竭力相助。你我各宗,同气连枝,共进退。”
众人又是一番推辞谦让,热热闹闹说了好一会儿。
沈凝站在那儿,像一根柱子。
那些话从他耳边飘过,进得了耳朵,进不了脑子。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掌教真人又开口了。
“今日召集诸位,除了道谢,另有一事耽搁大家时间。”他的目光落向沈凝,“敝宗玄渺道君,今日收徒。”
座下众人纷纷颔首,目光也跟着落过来。
“恭喜恭喜!”
“玄渺道君收徒,可喜可贺!”
“不知是哪位高徒?竟有此等机缘?”
沈凝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从头到尾,他和玄渺都没有出声。
他们二人是拜师大典的当事人,却似乎是两个局外人。
掌教真人慷慨激昂的陈词,那些热火朝天的贺词,一句一句落在他耳边,却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