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虞知宁的女儿身,她的贴身事物都是由月影一人打理。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也不算多,负责其他杂物。
月影赶紧端了热水来替她敷脸。帕子温温热热的,虞知宁正想再眯一会儿,一个小厮倏地在门外瞧了瞧:“公子,今早外头有人递了帖子进来给您。”
“谁的?”虞知宁一怔,谁大清早给她递帖子。
“卢家的嫡小公子,卢承逸。”外面的小厮还在继续,“说听闻公子身子大好,特意约了几位朋友,想聚一聚。”
卢家。卢承逸。
虞知宁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人是谁。
说起来卢家也是京都五姓之一,在京都根基深厚。
这一代的卢家老爷子早年做过御史中丞,致仕后便不大管事了,家中事务由长子卢承安打理。
卢承逸是卢家老爷子老年得来的幺子,在家中最得宠,也最不务正业,整日与京城各家的公子哥儿厮混,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
这人在世家圈子里口碑一般,不坏也不算好,出了名的爱玩,交游广阔,三教九流都混得开。他约聚,不去是拂面子,去了又不知是什么场面。
“帖子给我看看。”虞知宁将脸上的热帕子揭下来,月影去门边接了帖子递过来。
虞知宁展开扫了一眼,字迹倒是端正,措辞也客气。
说是冬日赏梅花煮酒正是好时候,他在郊外有处园子梅花开得极旺,请谢大公子赏光。
末尾还附了一句:“兄长大病初愈,小弟不敢叨扰,只备了清茶几盏,权当为兄长贺。”
约的是今日午后。
虞知宁放下帖子,眉头微蹙。
眼下城外难民成片,谢家正在赈灾,她身为大公子,这个时候赴什么赏花宴,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帖子已经递进来了,直接回绝又显得拿大。这卢承逸八面玲珑,今日拒了他,明日满京城都能传出“谢家大公子架子大”的话来。
“先收拾好再说。”她放下帖子,示意月影继续给她梳妆。这事,还得先去问问柳蘅的意思。
虞知宁踏入柳蘅屋子时,柳蘅正倚在窗前矮榻上,手里握着一卷字画出神,眉宇间尽是哀色。
听见脚步声,柳蘅将字画妥帖收起,再抬眼时,面上那点软弱已收得干干净净,又端出了大房主母该有的从容与矜贵。
虞知宁刚将来意说完,柳蘅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公子,四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欢快的声音便涌了进来。
“大哥!大哥你在不在?”
谢季穿一身宝蓝色锦袍,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人还没到跟前,笑脸已经先探了进来。
他先朝柳蘅行了个礼,笑嘻嘻叫了声“伯母”,便凑到虞知宁身边熟络开口。
“大哥,卢家七公子在半山别院摆了小宴,说是梅花开得正好,也为了你大病痊愈摆了宴席,请大哥赏脸呢。”
“大哥从前不怎么出门,卢七怕你不自在,特意让我来请。正好让大家瞧瞧,谢家大公子精神着呢!”
谢季说着,面上还是一派天真率性,谁看了都要称兄友弟恭。若不是昨夜那变态般的呢喃,虞知宁只怕也要被蒙蔽过去。
虞知宁心中思绪万千,面上还是做出了惊诧的反应。
“这……”
柳蘅坐在上首,目光落过来:“季哥儿,昨日你大哥在粥棚累了一整日,今日好不容易才歇口气。”
“伯母放心!”谢季面上依旧笑嘻嘻,“正因为大哥昨日累着了,今日才该出去松快松快。整日闷在府里,反倒精神不济。”
“再说了,卢七那场子就是喝喝茶、赏赏花,坐着说话的事儿,不费精神的。”
“崔家、贺家、郑家都有人去,大哥若不去,人家还当咱们谢家大公子架子大呢!”
柳蘅目光在谢季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虞知宁脸上,有片刻的沉默。
虞知宁心里清楚,柳蘅这是被谢季说动了。赈灾要出头,应酬自然也不能落下,否则就是给大公子这个人设埋话柄。
果不其然,柳蘅权衡片刻后点了点头,看向虞知宁:“你身子可还撑得住?”
这话明着问身体,实则在问她有没有把握应付那样的场面。
虞知宁其实不太想去。昨夜谢季才摸进她房里鬼鬼祟祟,谁知道今日又存了什么心思。
可转念一想,若要尽快让“谢珏”这个存在对弟弟们构成威胁,多多抛头露面、在世家圈子里攒下名声,才是最直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