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王帐的祭牙,竟被做成了风筝。”
老刘头眯起眼,烟杆敲了敲虎牙。
“不是祭牙,是‘镇牙’。
北狄人破城后,以朔方七处城门基石雕牙,埋在王帐外,意为‘以牙镇牙’,叫我们生生世世开不了门。”
阿蒲忽然伸手,抓住红线。
她手太小,只攥住短短一截,却攥得极紧,指节泛白。
“我认得这线。”她声音细若游丝,“是我娘缝嫁衣的线。”
红线另一端,野菊裂口深处,慢慢浮出一片衣角。
衣是旧年嫁衣,大红已褪成暗褐,金线绣的凤凰却仍在飞,只是飞得支离破碎。
衣角下,空空荡荡,没有躯体,只有一线红线牵着,像一具被抽走的皮影。
沈枫以骨鞭割线。
线断,嫁衣便轻轻落地,出纸一般的窸窣声。
衣落地的瞬间,枯槐裂口涌出大量纸灰,灰里夹着细小的金箔,金箔上刻着同样的字:
“久安”。
顾无忧以剑鞘拨开纸灰,灰下露出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三寸长,一寸宽,上刻“班主刘氏”四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以嫁衣为城,以纸灰为兵,守至灯灭。”
老刘头用烟杆轻敲木牌,敲出一声极轻的“笃”。
“我妻子的嫁衣,”他说,“十年前城破那日,她穿着它,自焚于戏台。”
烟杆又敲一下,声音更轻,“她烧的时候,手里攥着七个孩子的生辰帖。”
白羽沫折扇微颤,扇面“山”字银粉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生辰帖……原来七童的魂,是被嫁衣缝在了皮影里。”
沈枫俯身,拾起木牌。
牌在他掌心,轻得像一片纸,却又重得让他手腕微沉。
“不是缝在皮影里,”他低声纠正,“是缝在‘山河’里。”
霜降鼓,未亡人
霜降第三日,朔方城旧鼓楼自鸣。
鼓声闷而长,一声接一声,像在数十年前未数完的更点。
七童听见鼓声,脚踝红线便隐隐烫,烫得他们踮起脚尖。
老刘头说,鼓楼里藏着最后一面“人皮鼓”。
鼓面是朔方守将的背皮,鼓槌是北狄将军的臂骨。
城破那日,守将自刎,北狄将以其皮蒙鼓,以其骨为槌,意为“以敌之勇,镇敌之魂”。
鼓成后,每至霜降,便自鸣三声,声如泣血。
顾无忧携七童登楼。
楼梯朽坏,每一步都踩出一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