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头张望,只在心里疯狂地、绝望地祈祷着,祈祷冉劭此刻就在电话的那一头。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忙音,随后被人接起。
“喂……”是冉劭那把低沉熟悉的嗓音。
洛珈像是即将溺毙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冉劭,是我……我现在……”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那端隐约传来一个女人的询问声,打断了他:“阿劭,是谁啊?”
紧接着,冉劭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不耐烦,穿透线路:“没查清楚前不想再见到你。”
“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那冰冷的忙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洛珈的心上,震得他浑身发颤。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鲜血将苍白的嘴唇染得异常绯红。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皮肉,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试图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突然,电话亭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让他绝望地闭上了眼,泪水顺着脏污的脸颊无声滑落。
戈礼缓缓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又脏又乱的幽暗巷子深处,一只纤细秀气的手无力地搭在污秽的地面上,手背已是伤痕累累。
压抑不住的、凄厉痛苦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又被夜晚的风吹散。
几个小时后。
冉劭面色铁青地猛踩刹车,车子尚未停稳他便冲了下来,径直朝着一个被许多人背对着围起来的角落冲去。
濯荣一见到他,立刻红着眼冲上来,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嘶吼道:“这就是你他妈说的审查!危险性评估!冉劭!他最后给你打电话了!他向你求救了啊!”
冉劭这次没有反抗,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嘴角瞬间破裂渗血。
他一把推开状若疯狂的濯荣,不管不顾地要继续往前。
有人试图阻拦,被他粗暴地挥开。他奋力推开那些围成一道人墙的背影,有人在他耳边急促地解释着什么,说里面的人情绪失控,不让任何人靠近。
然后,他看到了。
墙角里,一个人影蜷缩成极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冉劭仿佛被人在后脑用铁棍狠狠重击,脸色霎时间褪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洛珈浑身几近赤裸,头发凌乱不堪,只勉强披着一件不知是谁的外套,堪堪遮住部分身体。
他周围的地面上,溅满了暗红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冉劭脚步踉跄地,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过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艰难地挤出两个沙哑破碎的音节:“洛珈……”
洛珈单薄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冉劭又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怀里的人微微抬起头,冉劭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他满脸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污,左边脸颊被利器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外翻。
而那双总是含着水光、曾经漂亮得让人心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空洞与麻木,仿佛所有的痛楚都已尝尽,连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用手肘撑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极其缓慢地试图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即使光线再昏暗,冉劭看到了他裸露皮肤上的青紫掐痕、擦伤,以及大腿根部不断蜿蜒流下的、刺目的鲜红血迹。
他刚勉强站直,腿脚一软,又无力地跌坐下去。
冉劭几乎是瞬间扯下自己挺括的制服外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像一片巨大而沉重的阴影,猛地将人整个笼罩、包裹住。
他用那件质地粗硬、染着硝烟和血迹的衬衫下摆,小心翼翼地盖住了洛珈血迹斑斑的脸,隔绝了外界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
洛珈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尽惊吓的幼兽,却奇异般地,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冉劭用外套将他牢牢裹紧,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空了,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力气。
走向车子的几步路,冉劭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膝盖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用尽全力稳住了身形,将怀中人死死护住,没让他受到半点颠簸。
濯荣冲上来拦住他,伸手想要接过洛珈,声音急切:“把他给我!”
冉劭却恍若未闻,侧身避开他的手,径直将人轻柔又决绝地放进副驾驶座,随即猛地关上车门,引擎发出咆哮,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路疾驰到医院,冉劭将人抱进急诊室,洛珈始终安静得可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最细微的呻吟都没有。
他伤得很重,除了脸上那道破相的伤口,身上还有多处或轻或重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