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豪头也不回,依然盯着手上的文件,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Eat。"(吃。)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克蕾儿咬紧下唇,站在原地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缓缓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低着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早餐。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耳根却依然红得发烫。
文子豪依然没有转头,只是继续看着文件,彷彿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见他眉头越锁越深,手指不断翻动着最近的物资损耗纪录。
雨季就快来了,但基地里士兵居住的营帐却开始出现多处破损,如果不赶紧处理,到时候大雨一下,整个基地都会泡在水里。更麻烦的是,几组重要的蓄电池寿命已经接近极限,备用发电机随时可能要啟动,燃油储备也必须确保足够。
他揉着眉心,大脑飞快运转,思考着要去哪里才能同时搞到防水帆布、蓄电池,还有足够的燃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完全沉浸在这些问题里,彻底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克蕾儿坐在桌边,偷偷抬眼看了他好几次。
她发现这个刚才还用言语刺她的男人,此刻竟然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盯着文件,完全没有再看她一眼。那种认真工作的模样,和刚才那个满嘴嘲讽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快要吃完的早餐,心里再次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文子豪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他转头看去,只见克蕾儿已经把早餐吃完了,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桌边,双手放在膝上,裹着浴巾的身体坐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文子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Finishedeating?”(吃完了?)
克蕾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红棕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文子豪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开口问道:“You’vebeenquietforawhile。StillafraidI’lleatyou?”(你这阵子一直很安静,还在怕我会吃了你吗?)
克蕾儿听到这句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的情绪,轻声回答:“…Idon’tknowwhatyouwantfromme。”(……我不知道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文子豪神色复杂地看着克蕾儿,嘴角微微扬起,轻轻摇了摇头。
他转头盯着桌上的纪录报告,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今天下午得去仁德那边的旧工程公司碰碰运气,工业区应该也能找到几台坏掉的车辆,运气好就能拔几个还能用的蓄电池回来。顺便再去附近拉几桶柴油,用人力板车运回来就行。
问题大致有了方向,他终于松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克蕾儿,缓缓开口问道:“YousaidyouhateTaiwan,didn’tyou?YouhateTaiwanesetoo。IfIdon’ttouchyou,shouldn’tyoubehappy?ThenwhydoyouneedtoknowwhatIwant?”(你不是很讨厌台湾?很讨厌台湾人吗?那我不碰你,你不是应该开心吗?那何必要知道呢?)
克蕾儿听到这句话,身体明显一僵。她紧紧抓着浴巾的手指微微用力,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回答:“…BecauseIdon’tunderstandyou。”(……因为我不懂你。)
她抬起头,直视着文子豪,眼神里混杂着困惑、戒备与一丝疲惫:“Youbuyme,bringmehere,feedme,givememedicine…butyoukeepsayingTaiwanisrubbish,andthatAmericansshouldn’tbehere。Sowhatexactlydoyouwantfromme?”(你买下我,把我带到这里,给我吃的、帮我上药……却又一直说台湾是垃圾,说美国人不该来这里。那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文子豪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语气轻佻地反问道:“So…youwanttogotothewarehouseinstead?It’snotgoodstayinghere?”(所以你想去仓库?待在这里不好?)
这句话说得极为直接,像是一巴掌直接甩在克蕾儿脸上。
克蕾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棕色的眼睛里迅速浮现出强烈的屈辱与怒意。她紧紧抓着浴巾,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句话深深刺伤。
她死死盯着文子豪,声音压抑着颤抖,低声却用力地说道:“…Youknowthat’snotwhatImean。”(……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文子豪看着她这副既愤怒又无力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偏头,慢悠悠地继续问:“Thenwhatdoyoumean,Claire?Youdon’twantmetotouchyou,butyoualsodon’twanttogotothewarehouse。Sotellme…whatexactlydoyouwant?”(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克蕾儿?你不想要我碰你,却又不想去仓库。那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克蕾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神里的屈辱几乎要满溢出来。
文子豪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离开办公椅,走到双人沙发前坐下,拿起那份早已冷透的早餐开始吃起来。他的动作很机械,一口一口地吃着,脸上完全没有任何享受的表情。
看起来,他吃东西并不是因为享受,而只是……时间到了,就应该做这件事。
就像一个早已麻木的人,对食物失去了所有感觉,只是单纯地完成「进食」这个行为而已。
克蕾儿坐在桌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这个男人刚才还用言语不断刺她,现在却像完全换了个人一样,安静地吃着冷掉的早餐,眼神平
静得近乎冷漠。那种麻木的姿态,让她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
她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Youdon’tlooklikeyou’reenjoyingthefood。”(……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享受这顿饭。)
文子豪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Foodisjustfuel。Nothingmore,nothingless。”(食物只是燃料,仅此而已。)
说完,他继续低头吃着那份冷掉的早餐,彷彿这件事本身就毫无意义。
吃完最后一口,文子豪把餐盘放到一旁,起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