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本看完,梓鸢收起画册,温声询问道:“娘娘可要传晚膳?”
明姝揉揉眼睛,顿时松懈下来。
梓鸢退去时,她便支着脑袋,恍惚之间瞥见了一道鸦青色的衣角缓缓靠近,让她不自觉呼吸凝滞。
“娘娘……?”
“娘娘怎的在这里睡过去了?”
两声惊呼,明姝已然惊醒过来。入目便是湖绿色的宫裙,梓鸢过来搀扶,她一下子抽回了手。
这样退避的态度叫梓鸢有些尴尬,索性皇後只是揉了揉眼角,刚睡醒的模样倒还像个小姑娘。
梓鸢回想起方才梓归递上书信时娘娘的神情,即便一贯时面容温顺着,她也在那一刻看到了娘娘脸上的僵硬。
可是陛下回朝之後,这些事,日後只会更多。
*
皇帝班师回朝,百官迎接。
明姝身为皇後,自然也接到了鸿胪寺的上书,安排她站在城门迎接。
这时候,明姝才知道他真正在哪一日回来。
确切的时辰不知道,她便同百官一道,从夜里开始等。
浓重的露水压在常服上,还有一些钻进衣襟里。梓鸢不停地揉着她的手,才让她觉得暖和一点。
待到天色明朗,报信的太监匆匆赶来,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陛下的车骑出现了!”
城门大开,一线天色外浮起一阵尘风,玄色旗帜在四面八方涌现,随即大军如推进的城墙一般倾轧而来。
明姝的心仿佛被攥住了,恍惚之间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那个人甲胄加身,身量高大威猛,他马上轻骑,居高临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姝总觉得他看了一眼自己。
随後礼官呼道:“恭迎陛下回宫——”
百官唱礼,犹如山呼,明姝的声音夹杂其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四周寂静,他的声音穿过虚空,传到了衆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比明姝印象里的更低哑丶更浑厚,也更肃然。
不见他几近一年有馀。
再见那人,除了有些浓重的陌生之外,还有些许的惘然。
鸿胪寺卿的上书中说,她既是後妃,也是国母。皇帝回朝,她可以选择在城门迎接,也可以只在宫门处迎接。
她选了前者。
如今匆匆忙忙,必然是赶不到宫中迎他的那场礼。
皇帝的车骑与旗帜渐渐远去,明姝的眼神不自然地落在那乌泱泱的队伍中。
没见着任何马车。
康宁公主要回,必然是乘坐马车的。
明姝不由得疑惑,宫中都传成什麽样了,他竟没带郡主回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