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3年,1月18日,圣辉城中心广场。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政府组织的。消息是昨晚传出来的——合众国在国际上叫嚣五年内打亡卡莫纳,雷诺伊尔今天要讲话。
老科瓦三点就起来了。他用独臂推着安德烈的轮椅,走了两个小时。叶戈尔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眼睛看不见,但耳朵竖着,听沿路的人声——人很多,脚步声很密,像潮水往一个方向涌。
周老板把杂货店门板上了锁,挂出“今日歇业”的牌子。他老婆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孩子还在睡,裹着毯子,只露出半张脸。
王老师揣着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搪瓷杯,杯子里没茶,空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着它,只是觉得这种场合,手里该攥点什么。
荣军院来了一百多号人。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被人推着、抬着、背着。老科瓦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用嘴叼锤子的年轻人——他今天没叼锤子,叼着一面叠成小方块的共和国旗,旗角在风里轻轻飘。
维特根斯克灾民代表站在前排。他们穿着救济的灰棉袄,洗得很干净,补丁缝得整齐。地震过去一年多了,他们的脸还是黑的——不是没洗干净,是那场灾难留下的印记,刻在皮肉里,擦不掉。
天卿港移民代表站在另一边。他们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茧子,那是开荒留下的痕迹。有的人还穿着沾着泥点的工装,显然是从工地直接赶来的。
广场上,五万人。
安静。
只有风。
七点整。
雷诺伊尔走上临时搭的木台。
他没穿元帅服,没戴勋章,没佩军刀。只是一身洗得白的深灰便装,领口磨出了毛边。头刚剃过,鬓角剃得太短,露出青白的头皮。脸上有伤——三天前他去前线视察,差点被炮弹击中,弹片擦过额头,留下了一道血痂。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五万张脸。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但每一双眼睛,都看着他。
他开口。
“三天前,合众国的人在联合国大会上说——”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
“‘五年内,打亡卡莫纳。’”
台下安静得像凝固的水。
雷诺伊尔继续说
“他们还说了很多别的。”
“说我们是‘野蛮国家’,说我们是‘独裁政权’,说我们是‘文明的威胁’。”
“说我们的士兵是‘炮灰’,说我们的人民是‘奴隶’,说我们的国家是‘该被消灭的毒瘤’。”
他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说出来,像在念一份耻辱的清单。
然后他问
“你们信吗?”
台下没人回答。
但无数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雷诺伊尔点点头。
“我也不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合众国议会昨天通过的法案——‘对卡莫纳全面战争授权法案’。”
他念
“第一条,授权总统对卡莫纳共和国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军事打击、经济封锁、情报颠覆。”
“第二条,授权增兵一百万,追加军费五千亿合众国元。”
“第三条,呼吁盟友共同参与对卡莫纳的‘文明讨伐’。”
他念完,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听起来很吓人,对吧?”
他看着台下。
“一百万兵。五千亿军费。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要打我们。”
“我们有多少人?两亿。他们有多少?三亿。”
“我们有多少枪?五百万支。他们有多少?两千万支。”
“我们有多少钱?五十六万亿卡莫纳元。他们有多少?三百万亿合众国元。”
他一项一项对比,像在算一笔账。
台下的人听着,心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