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1年,4月3日,凌晨。
焦土盆地边缘营地。
维生舱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灭,像一颗衰竭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营养液已从清澈的淡蓝色浑浊成灰白色,液面低于警戒线十七厘米。舱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拖出细长的痕迹,像眼泪。
斯劳特悬浮在液体中,身体近乎透明。
暗金色的能量纹路曾经像血管一样覆盖全身,现在只剩下零星几缕,在皮肤下游走,明灭不定,像垂死的萤火虫。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眼睑下的光芒已微弱到几乎不可见——只是一粒沙大小的暗金色光点,困在永恒的黑暗里。
他已经这样悬浮了四天。
杨振海每天来看三次,每次隔着玻璃站十分钟,不说话,只是看。奥莉佳来送过食物和水,放在维生舱边的台子上,凉了,撤走,再换热的,再凉。叶莲娜来听“回响”,但她听不到斯劳特的心跳——维生舱隔绝了一切。
“大人还活着吗?”米沙仰头问母亲。
奥莉佳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暗金色的光芒还在,微弱,但没熄灭。
像风中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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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
斯劳特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几天?几周?几个月?还是……自他从焦土中醒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这里?
黑暗很温柔。
不痛,不冷,不孤独。
只是……空。
像一口枯井,像一间废弃的实验室,像他最后一次见到阿曼托斯博士时,那间即将被爆炸吞没的房间。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他的记忆是破碎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实验室的白光,阿曼托斯苍老的脸,神骸在培养皿中搏动的声音,火焰,爆炸,然后是漫长的、漫长的黑暗。
再醒来时,他在焦土。
闭着眼睛,却“看见”了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他知道——斯劳特,这是阿曼托斯给他取的名字。但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活着。
或者,至少不要死。
因为阿曼托斯说“活着,才有意义。”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这句话。
但他记住了。
黑暗中,忽然有光。
不是暗金色的光。
是另一种光。
白色的,温暖的,像旧帝国实验室里那些永远不灭的日光灯管。
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穿过无尽的黑暗,像一根细线,缓慢而坚定地,向他延伸。
斯劳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光继续靠近。
然后,光里出现了声音。
不是从外部传来的声音,是从他意识的深处——或者说,从他存在的基础——响起的。
苍老的,疲惫的,但依然温和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
“斯劳特。”
斯劳特的身体——如果他还有身体的话——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
他认识。
他记得。
那是他在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后,第一个唤醒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