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离开沧水寨后便再也没听过谩骂,所以她快忘了那些遭遇过的冷眼。
手腕上的疤痕隐隐作痛,她心口猛地一抽。
姜离极少骂人,她懒得费口舌。
她猜测,自己大概在做梦。
她朝荼娘开口:“林海,我也杀了。”
她看着,荼娘的表情慢慢变得狰狞,最后消散……
重新陷入黑暗后,面前景象不再变化了。
“阿离。”呼唤声在她耳边环绕。
极致的温柔,满是爱意。
随后,她脸上忽然多了一股温热的触感。
那是爱抚。
可眼前,分明没有任何影子……
瞬间,她泪水夺眶而出……流了一脸颊。
少时,她对母亲这个角色的印象来自于寨子中的妇人。她们干起活来风风火火,能拿得起锄头耕田,能轮得起大勺掌厨。
她们看似冷静,却总是失控。
对待外人总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可对待自己孩子时,非打即骂……
她以为,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的。
她假装填满空落落的内心,告诉自己:自己不用被人打骂,别人还羡慕不来呢。
她少时撒的谎,被戳破了。
一直都未曾填满的内心,她极力掩藏的酸涩,一并爆发。
……
姜离真正醒来的时候,还在马车上,身旁的云肆正低头看信。
她尚未完全从恍惚中抽离,一只温热的手便轻轻覆上她的指尖。
“好生冰凉……”他低语,像是疑惑,又像是关切。
也许是梦境的原因,姜离感觉有些落寞。可那温度自他掌心传来,一寸一寸渗进她的肌肤,也悄悄融开一片无声的暖意。
云肆察觉他有些不对劲,连忙转身看向姜离:“梦到什么了?”
姜离沉默不语。
云肆也不强求,自言自语道:“方才马车穿过一片迷林,如今已经是苗疆的地域了。”
姜离猝然清醒,连忙拉开帘子看向窗外。
窗外景色已与中原大相径庭。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如帘,远处山峦在薄雾中层叠。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隐约夹杂着某种从未闻过的花香,甜而糜艳。
姜离正望着出神,忽觉指尖一紧。云肆仍未放开她的手,反而收拢手指,将她整只手裹入掌中。
“苗疆多瘴气,别吸进去太多。”他不知何时凑近了些,声音就响在她耳畔。姜离微微一颤,却没有抽手。
此刻,她总算明白了。为何云肆如此笃定,她逃不开苗疆了……
马车门缝处悄悄攀爬上来的蛇,惊得姜离陡然一颤。
云肆见状连忙拽下一片银饰,一个弹指直接刺进了蛇的身体。同时,他因记挂着姜离怕蛇一事,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忘了,苗疆多蛇虫……”云肆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几个蛊虫碾碎,又将粉末装在荷包里递给姜离,“佩戴比物,可防虫蛇。”
姜离伸手去拿,敷衍地道了句谢:“谢谢。”
“何必如此见外。”云肆将手一收,朝着她腰间探去,“我给你戴上。”
对于这种事,姜离早就从毫无波澜到习惯了。反正不要让她伺候云肆,她怎么样都可以。
绑好以后,姜离朝随意腰间瞥了一眼。
云肆:“怎么了?”
姜离:“丑。”
“……”
从苗疆边境到宫殿,又是好几个时辰。
一路上,这是马车第一次停下。
“何人?”
马夫回道:“是少主。”
车外地声音传来,姜离朝云肆投来疑惑:“你不是苗疆蛊王么?”
“哦……还未进行继承大典。”在姜离面前,云肆自然是想显摆自己地位高的。
“你到底几岁?”姜离皱眉,毕竟她对云肆的信任度为零,“不会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