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先生可知你为何受罚?”
“小人该死,小人不该轻狂放纵,得了几日尊待,便恃宠而骄。”
闻人旭一边回话,一边悄悄看江如簇。
见江如簇始终满脸笑意。
又偷偷望向坐在她对面的董七郎。
後又温驯的收回目光,继续道:“小人不该肆意张狂,不将主公放在眼里,小人知错了。”
江如簇玉白的手指在案几上磕了两下。
身後平儿立刻冷声呵斥开口:“看来闻人先生还没有受够教训,不知该如何回主子的话,既如此,那便有劳……”
不待平儿话说完,闻人旭已浑身颤抖,将头磕得嘣嘣作响,抢白道:“女公子,求女公子饶了小人这一次。小人知错了,从今往後再也不肆意轻狂,绝不敢在街上招摇过市,不再入花楼,也绝不入赌|坊。”
“自此以後,小人定将惠文君捧在心尖上,不使她受半点委屈,也绝不敢再轻慢主公一星半点。”
“求女公子饶命。”
他不住磕头,即便额头已红肿一片,也不敢停下来。
直至江如簇开口。
“闻人先生知道规矩就好。”
“我家女师与兄长是良善之人,愿意厚待身边下官与仆从,我自然也愿意敬着各位。可若是有人不识趣,非要踩着我家女师与兄长往上爬,那我自然也不会客气。”
“闻人先生应是不知,我家中女弟的郎婿,就曾因对我不敬,被我使人打断了脊梁,如今只能躺在床榻上当个废人。我观闻人先生是个聪明人,应是懂得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道理,闻人先生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闻人旭哪里还敢辩驳。
再次砰砰砰磕了几下头,连道是是是,女公子说的是。
“我与闻人先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先生应知我是个赏罚分明之人。还望先生仔细掂量清楚了,在我女师面前该说何等样话,做何等样事。先生若再累的我女师为先生落一滴泪,那我便敲碎先生一根骨头,断先生一根筋脉。”
“先生可记住了?”
闻人旭自然连道记下了记下了,往後他再也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又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请江如簇息怒。
这才继续听江如簇道:“瞧先生这一身伤的,我看着就觉得疼。我已使人请了医士入府,先生快去看看吧,莫要耽误了治疗之机,落下病根。”
闻人旭几乎千恩万谢,对着江如簇磕了一连串的头,又朝着董七郎磕了好几下头,这才被门口两个早已吓得抖若筛糠的粗使仆从扶着离开。
董七郎满目震惊,不可置信望着江如簇。
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都未能说出话。
眼底却闪过敬佩之色。
“兄长应从未见过人如此行事吧?”
董七郎大喘了口气,惊魂未定。直道他从未见过哪个主家这样对待身边仆从的;又夸江如簇当真了不起,从头至尾,连声音都未提高半分,就将闻人旭治的服服帖帖。
“兄长只需记着,无论对待何人都要赏罚分明。只有真正赏罚分明的主公与上官,才能令手下人又敬又怕,心悦诚服。”
“当然,若遇特殊之事,自然应行特殊之法。”
“待日後有机会碰上,兄长再看我如何处置。”
很多处事的道理,董七郎其实并非不知晓,只是他一直被人高高架在空中,从未脚踏实地的处理过实务。
所以,即便看江如簇行事如此狠厉,他也依旧只有最初时的惊讶,并未感觉惊恐。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应该多低头看看。
看看如尘埃般的万民,是如何艰难讨生活,求生存的。
“兄长,待到长安城圣旨一到,治理河道事便要正式开始了,到时无论是兄长还是我,都免不了要上坝去监督工人劳作。我们还可以随着黄河水下缓行至下游,一边考察沿岸的风土人情,一边游玩散心。”
“兄长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董七郎自然说都好都好,都听江如簇的。
他如今已完全见识了江如簇手段,对江如簇佩服的五体投地,哪有不应的。
处置完闻人旭事,很快便到了江如簇及笄之日。
江如簇虽未将这样日子放在心上,却架不住惠文君与董七郎的一番热情安排,他们不但写帖子遍请平阴城中所有官员及其内眷,还早早的就定下了戏班杂耍,将整个都水府装点的热闹非凡。
因江如簇还有孝在身,故而,董氏姐弟在邀帖之时并未告知来客,今日是江如簇的及笄之礼,而是借了相邀赏雪的名头。
江如簇又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什麽赞者行笄之类的。
她只乖乖巧巧的跪坐在惠文君身前,任由惠文君将一支宫里赐下来的发簪戴在她头上,便算是过了仪式。
她心中很高兴,可惠文君却觉得她受了莫大委屈。
直言她在重孝期,他们一行如今又地处平阴。如果在长安城的话,她定是要请动董老夫人,邀一些公侯贵眷来观礼;再写帖子拜宫,请皇後亲赐下发簪;求宫中贵人给江如簇行笄。
“只有这样,才能不辱没了你六公主伴读的身份。”
“女师快别说了,如今我们离府在外,能办成今天这样,我已经万分感念女师疼爱了。女师知晓,我从来都是个知足的人。我今天真的已经很高兴了。”
85丶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