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子方才应下他,奴还觉得奇怪。女公子与孙公都不是视人命如草芥之人,怎会用那样恶毒法子处置生意事。原来,女公子是另有打算。”
若是之前,江如簇只是因闻人旭来路不明,且思想极端,才对他心生不喜。
那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闻人旭,定是早已知晓了惠文君,也早已了解了惠文君之性情,心存不良。想从她那里撕开一道口子,以图别果。
只不知,他究竟是从何处得知惠文君性情,又有何所图。
是只有他一人筹谋策划,还是身後另有他人相助。
平儿出去片刻,回来时两手空空。
江如簇不住喃喃:“我本还想着如他这般谋略之人,定是自己行事。如今看来,是我猜错了。”
她望平儿:“简牍上多了什麽字?”
“他的名字。”
江如簇更是惊诧。
未曾想,这闻人旭竟是如此贪财之人,她才抛下一个小小的饵,他便上鈎了。
“好,贪婪之人总比清廉之人更好对付。再过一月,你从我账上下十万钱来,送到闻人旭手中。到时我们再观他如何行事。”
平儿等了半晌,见江如簇没有旁的交代,不由奇怪。
“女公子,难道我们不提醒惠文君,叫她多多提防闻人旭吗?”
江如簇暗叹一声:“女师如今已被他所骗,对他动情,怎麽可能提防他?”
“我们不说还好,怕是说了,反而会将女师越推越远,直接站到他那边去。”
平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她不由懊恼,连连跺脚,将闻人旭翻来覆去骂了许多遍。
直到又被锁儿教训,才不甘愿闭上嘴巴。
“我观他行事,倒像是听人家吩咐跑腿的。他就算再可恨,也非背後大鱼。”
“只是我一时还想不出究竟是谁要如此行事,又有何等目的。此事我还需再思量思量,你们切切不可叫女师知晓。”
平儿可是可是好半天,满面犹豫之色。
江如簇看的好笑:“怎麽了?”
“女公子,我们可否要将此事告诉给姑爷或是董公。董公对您如此苛刻,若叫他知晓,您早已知道闻人旭有不妥,却未劝诫惠文君,也未曾提前与他说,他定是不会放过您的。奴知晓您与惠文君感情深厚,可这责任我们实在担不起。”
“况且,我们这样做,也是对惠文君好。总不能叫她一直被那闻人旭骗下去吧!”
“他如此心狠手辣,日後还不知要怎麽害惠文君呢。”
江如簇也在思虑此事。
可惠文君决意要瞒,董七郎又是那副态度。
如她这样一个虽与董七郎定了亲,却并未进董家门的外人,如何插手?
更何况,如今闻人旭的诸般不妥,皆是她的猜想与推测,她根本拿不出实证。她总不能像董七郎和董公说,因为此人手段心计太过厉害,行事太过残忍暴戾,所以并非是惠文君良配。
只怕她这样说了,董公不但不会觉得闻人旭有异;反而会立刻将闻人旭召回长安,为他所用。
到时惠文君跟着一起回去,她岂不是更加鞭长莫及。
她如今也是陷入了两难。
“此事容我再想想。”
江如簇一筹莫展之际,锁儿忽开口。
“女公子,高将军当日曾交代过奴,日後不论女公子遇到何种样困难,皆可交于他办。高将军与董家相识已久,此事若由他来说,应是能解了女公子此刻困局。若女公子同意,奴现下就可送信于高将军。”
江如簇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莫说如今她心中生出了疙瘩,已不大想和少年有过多牵扯;便是将此事告知于少年,他也面临与她同样处境。更何况,少年与董公关系本就十分微妙,还是不要将他牵扯进来才好。
但她知晓,锁儿是一番好意,故而并未直接拒绝。
“不着急,不着急。待拿到东野公的消息,我们再决定如何行事。”
东野涉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就在江如簇想着是否要亲去他府上走一趟时,长安城圣旨先到了。
随同宣旨大人来的一衆人中,正好便有江如簇火急火燎等待的东野涉。
原来,传旨大人到平阴时,东野涉正在黄河岸边勘察地形,因离都水府更近些,又听闻这旨意中也有董七郎与她的一份,他便带着人一起到了都水府。
“董大人。”
宣旨大人满脸热络的笑,应是早在长安便与董七郎相识。
两人相互谦恭客套了一番,董七郎这才带着东野涉,和一院子主子仆从共同下跪接旨。
“八年,十月,制昭曰。并州水灾造成汾河水位暴涨,黄河决堤,令百万民衆受灾,伤亡惨重。今有平阴郡太守东野涉决意治理黄河水患,修整河道,现调任东野涉兼任大司农都水,与大司农都水董翰策共行诸事。问芳澜君安否,住行有恙否,赐上书奏密折之权,御用玉制辟邪兽一尊,丝织绛衣一套,可便宜行事。领旨,谢恩。”
东野涉似乎早已知晓圣旨内容。
倒是董七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频频向江如簇看。
江如簇也是不解。
这圣旨下的奇怪,赏了东野涉官职,又令董七郎不得不行治理河道事,最後却如此亲切的关怀了她,还赐她便宜行事之权,这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