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不知谁先提的议,KTV包厢里开始上演一场多人演唱会。
若说每个场所都有其本职的话,酒吧的本职是喝酒,网吧的本职是上网,KTV的本职自然就是K歌了。来KTV的人多多少少都要唱几首歌,以彰显自己不是那麽不合群的。
方一鸣早就跃跃欲试了,他第一个拿起麦克风,唱了一首和他性格不太符合的慢情歌。听得出来他练了不少时间,只是仍然没有找到调罢了。
唱歌的时候方一鸣的眼睛一直看着刘沁,没有注意到馀灿也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他。一曲毕,刘沁对他露出浅浅的微笑,方一鸣好像受了天大的鼓舞,全程高兴得合不拢嘴。
衆人各自唱了自己点的歌,歌单上的歌曲不断切换着,忽然切到一首几乎所有人都不太熟悉的歌。握着话筒的薛深愣了几秒,问:“这首歌有谁会唱吗?”
没有人答话,薛深挠了挠头,把话筒随手递给了身边的人,身边人又把话筒递给下一个人,最後话筒莫名其妙就到了贺疏手里。
贺疏准备把话筒传下去,侧目对上林饮溪的眼神,他犹豫了半秒,终究没有把话题交到林饮溪手里。
此时已经进入副歌部分,贺疏薄唇轻啓,一个个音符化为和缓而浪漫的曲调,如无声细雨,滋润着听衆的双耳。
“一起让故事翻过偶然
一起在那人群中结伴
一起在眼神里看到温暖
一起找回了心安
……
一起让那首歌循环一整晚
一起发现笑声沦为了轻叹
一起走出过往的黯淡
一起就这样白了发端”
唱者有心,听者亦有意。曲终之时,衆人还沉浸在歌曲所塑造的意境中,难以自拔。直到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掌声才潮水般响起。
掌声刚落,衆人就发现了倚在包厢门边听贺疏唱歌的KTV老板。老板似乎也被他的歌声打动了,他摸摸鼻子说了声“抱歉”,转身要走,薛深叫住了他。
他想知道这首歌并不是人人都耳熟能详的歌为什麽会出现在KTV的歌单里。
“这个啊,说来话长。”老板似乎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他乜斜着眼,一边喝茶一边说:“曾经有个落魄的年轻人找到了我,请求我一定要把这首歌放到歌单里。我问他为什麽,他告诉我,那是他和他爱慕的女孩最喜欢的歌,也许有一天,他会在这里用这首歌向她求婚。”
衆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这首歌背後还有这样的一段往事。齐成栎追问:“後来呢?”
“後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年轻人。有人说他对自己爱慕的女孩求婚成功,却被家人反对,二人不得不离开了N市;也有人说,他靠着入赘一朝得富贵,再也看不上那个曾经爱慕的女孩,到大城市贪图享乐去了。至于事实如何,谁又说得清呢?”老板抿了一口茶,感叹道。
老板说到这里,原本沉默的贺疏忽然开了口,“您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女孩叫什麽名字吗?”
“知道。那是个很美的名字,年轻人说,这个名字就像夜晚十二点的星空。是什麽来着?”老板努力回想着,不经意间,他的眼睛瞥到窗外的月亮,灵光乍现,他想起来了,那个名字。
月华如练,透过窗缝洒在门边。老板说:“‘俞眠月’,她叫俞眠月。你认识她?”
贺疏眼中波澜乍起,“她是我母亲。”
KTV包厢里,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这种电视剧里的桥段有一天会真实发生在他们身边。老板愣住了,良久,他问:“你母亲和他,怎麽样了?”
“他的确成功了。但好景不长,他们三观不合丶分崩离析。”贺疏说。
十九年前,年轻人——贺城看到俞眠月的第一眼,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他自诩从不相信什麽一见钟情,可在遇见俞眠月之後,他知道自己错得彻彻底底。
他冒失地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不出所料遭到了对方的拒绝。彼时的俞眠月心高气傲,“呵,想让我做你女朋友?真是白日做梦。”
贺城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恰恰相反,在他长达数月的热烈追求下,俞眠月沦陷了。沦陷得彻彻底底,以至于之後的一系列事情,乃至结婚生子,都像是顺理成章。
可惜婚姻和恋爱并不是等同的两个概念。他们背井离乡去到A市打拼,在俞眠月挺着肚子将要生産时,贺城的事业有了起色,他越来越忙,也和俞眠月越来越疏远。
偏偏俞眠月是最需要关怀的时期,两人之间的矛盾虽没有一触即发,但一道无形的隔阂已经立在了两人之间。
孩子生下来之後,俞眠月给他起名“贺疏”。疏,疏远丶不亲近也。
之後,贺城和俞眠月开始了长达三年的争吵与冷战期。三年之後,婚姻破裂,俞眠月带着贺疏回到N市,她走得潇洒,只留下贺城和他背後偌大的産业。
所有的一切,都沦为听者的一声叹息。老板放下手中的茶杯,不住地搓着手,仿佛在为他们的故事惋惜。
聚会散场後,贺疏和林饮溪顺着长长的梧桐大道,往疏影里的方向走。
时值初夏,梧桐叶尚未染上晚秋的金黄,仍是满树青翠欲滴,饱含着少年人的稚嫩与青涩,落在行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