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周翔揉了揉被陈晟揍过的颧骨,在这会儿找到了底气:“听见了没?我妈都说了,他就是欠收拾。”
&esp;&esp;陈晟睨他一眼,没说话,收回视线余光瞥过卓凡良插在兜里的手。
&esp;&esp;“女士,不管怎样,打人是不对的。”女警见过太多类似这种的家庭,也不太抱什么期待,公事公办地道:“我们会做个记录,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就是依法处理了。”
&esp;&esp;“行行行,我知道了,回头我说说他哥。烦死了,正上班呢。”
&esp;&esp;嘟。嘟。嘟。
&esp;&esp;你跟我回广州吧
&esp;&esp;现在的社会现象就是这么奇怪,好像所有人都病了,所有人都没有被照顾到,每一个人的痛苦也都被当作无病呻吟。
&esp;&esp;警察走了,卓凡良和陈晟也走了,离开时,周野在客厅拾起那个装满食材的塑料袋,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便关了门。
&esp;&esp;“……”卓凡良把头转回来,看脚下的楼梯。
&esp;&esp;“他之前跟你说过吗?”
&esp;&esp;“嗯?”
&esp;&esp;“家里的事。”
&esp;&esp;“没有。”周野每次来咖啡店都是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再等他闲下来的时候,问他不会的题目。问他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看过海,爬过山。
&esp;&esp;这些问题琐碎平淡,完全只是一个普通初中生会好奇的,周野从没提过家里还有一个会打他的哥哥。
&esp;&esp;老居民楼里很阴凉,出去后阳光落在身上,才让人恍然回觉外面的天这么热,陈晟撩了把额发,把包丢给卓凡良。
&esp;&esp;人各有命,以他们两个的情况,目前对周野提供不了太大的帮助,要是周翔打他他们再去打周翔,站在法律的角度上性质就变了。
&esp;&esp;卓凡良把陈晟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又接过他递来的头盔,两人坐上一辆电瓶车。
&esp;&esp;“抱紧。”
&esp;&esp;卓凡良搂住陈晟的腰,开出去一阵,忽然听见陈晟在前面道:“你今天很聪明,没直接去跟周翔动手,而是先等我过去。”
&esp;&esp;“我不是聪明。”风把卓凡良的回答扯得断断续续,“我看见别人动手,也会很紧张,我很怕疼。”
&esp;&esp;“这不就是聪明么?”陈晟半回头看他一眼,“要是有了男朋友,在怕的事面前还要单独面对,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esp;&esp;电瓶车从老城区的巷子里穿出来,进入了主路车流。
&esp;&esp;卓凡良的心思复杂不已,先是商静云那边,又是周野这边,周翔的那句“你说喜欢的人不会就他妈的是这基佬吧?”让他震撼了许久。
&esp;&esp;早期不排除周野是看他外形上的优势来加他好友的,但后面两个人之间纯粹是那种像朋友之间的情谊,甚至连哥哥和弟弟都算不上,只是周野经常习惯叫他哥哥。
&esp;&esp;“你妈那边见的怎么样?”陈晟把卓凡良从那团心绪的乱麻中拽出来。
&esp;&esp;“…不怎么样。”
&esp;&esp;地面不平颠簸了两下,卓凡良的手臂在陈晟腰上收紧了些,能感觉到下面的腹肌形状。
&esp;&esp;“她们想让我捐骨髓。”
&esp;&esp;陈晟后背明显僵了一瞬,“?”
&esp;&esp;“她生病了,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后面可能会成白血病,找了很多配型都不行。她老婆跟她一起过来,说我是她唯一的孩子。”
&esp;&esp;陈晟把车停在路边,支起脚撑,扭过来问他:“你答应了??”
&esp;&esp;“还没有。”卓凡良惯性地垂下睫毛,“我在想我不捐的话,她会不会死。”
&esp;&esp;路边有一排梧桐树,夏天的叶子密得遮天蔽日,蝉鸣从树冠里涌着一波接一波,吵得人心烦。
&esp;&esp;半晌,陈晟伸手把卓凡良头盔的卡扣解开,帮他摘下来,问了句:“热不热。”
&esp;&esp;卓凡良看他用手背蹭着自己额头上的汗,乖巧地嗯了一声。他本以为陈晟会说很多话,分析利弊,再告诉他该怎么去做,应对现在的情况。但陈晟给他从包里拿了瓶水,瓶盖子都拧开了才递过来。
&esp;&esp;“你妈得的这个病,要你骨髓捐献,不是抽点血配型那么简单。”
&esp;&esp;“我先跟你讲清楚,如果配型成功,要麻醉要手术,还要做那个什么穿刺去取你的骨髓,很疼。”
&esp;&esp;“你身体什么情况你明白的,你怕疼,还有贫血,捐完就瘫在床上动不了,”陈晟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可以照顾你,前提是医院给不给你做这个手术都不一定。”
&esp;&esp;“还有,”他声音沉下去,“她十四年没管过你,一出现就让你捐骨髓,你自己觉得她是来看你的,还是要你身上的东西?”
&esp;&esp;其中的东西卓凡良自己也明白,要是商静云真的对自己有愧疚想见自己,早就来了。
&esp;&esp;他喝了口水,恹恹地道:“陈晟…我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