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身下的影子里丶准确来说是从夏油杰身下的影子里,伸出了一双戴着厚重手套的手。
天内理子被吓得发出尖叫,她急忙往後躲闪,嘴里喊着:「鬼啊!」
那一双手攀住了黑发少年的胸膛,然後一点点爬出整个身体,一个完整的人,从那麽丁点大的影子里爬了出来。
和魔术一样神奇,同时又让人觉得惊恐。
爬出来的人也一脸血迹,他穿着有些不合时宜的厚重衣服,脑後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
头顶的大太阳晒得人两眼发昏,乱步抬起头半眯着眼睛,他感觉身体有些太过沉重,闷热的感觉快要让人喘不上气。
而这低头一看,就能发现闷热丶喘不上气是正常的。大热的天,他还穿得很厚。
嘟囔一声後,乱步开始把手套丶厚重的外套脱掉。最後只穿了最里面一件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
不过那白色的衬衫领口,有一圈血迹蔓延开的痕迹,看着有些渗人。
脱完衣服,乱步拍了拍手,这才开始打量周围。他先是瞄了眼沉默的一圈人,在他们出声询问前,又「哇」的一声,看到了脚底下一身血迹的人。
乱步蹲了下去,戳了戳夏油杰的脸,後者没有反应,已经有些命悬一线:「真是可怕……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鬼低着头自说自话,天内理子吓得不行,但还是鼓起勇气对他喊道:「喂丶你离他远一点。」
她怕这个鬼会伤害夏油,但那个少年并没有搭理,而是双手交叠,嘴里低声说了句什麽。
於是大片的黑色被调动,像是活跃起来的水,高高掀起後又融在一起,化作新的形状。
那是一只「鹿」,有着流畅纤细的体型,以及一对弧度优雅的角。
它抬着蹄子,後又低下头去,以嘴触碰奄奄一息的少年。
「完了……」天内理子紧张的捂住脸,「鹿要吃人了!」
回答她的,是两声咳嗽声,淡淡的光芒後,原本躺着半死不活的人,突然一边咳嗽着,一边猛得坐了起来。
夏油杰撞到什麽坚硬的东西,顿时觉得头脑发昏。他抬起头,先是看到了一脸眼泪的少女:「理子?」
看到天内理子没事,他这才後知後觉的摸了摸胸口和浑身上下。他记得他败在禅院甚尔的手下……
这一回过神来,夏油杰才想起来刚刚不对劲的地方,他刚刚撞到什麽坚硬的东西——这一转头,准备起身的动作,直接僵硬在原地。而那双眼睛,也震惊地瞪大。
乱步摸了摸円鹿的角,帮忙将那句不满的话翻译出来:「她说你是一个很莽撞的家伙啊,撞到人得道歉哦。」
「啊?啊丶抱歉。」夏油杰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话题说道,「刚刚撞到你的角了,不好意思。」
说完他再也维持不了冷静,一把抓住面前人肩膀的同时,声音又带着些显而易见的颤音:「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他当时将乱步的遗体带回去,本来是想着能不能有转机,但回去後却怎麽也找不到那副躯体。
夏油杰陷入了深深的懊恼自责当中,想着自己已经没用到这个地步。
但现在,表情生动的乱步站在他面前,又给人一种眼眶酸涩的感觉。
「是影子啦,影子。」乱步认真的解释了一句,「一直以来,都在你的影子里。」
面前的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乱步耸了耸肩,稍稍用了点力,拍了拍杰的脸颊:「剩下的晚点再说,甚尔的目的,是悟吧。」
「是的。」夏油杰表情凝重的点头,同时他又有些欲言又止,「可是你……」
夏油杰知道乱步和禅院甚尔的关系,所以觉得他会选择中犯难。
但擦了擦嘴角的乱步,却是後退几步,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来:「没关系的,我都知道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当中。」
「所以这里的这些人,就交给你了。」乱步一边说,一边抬手召唤了鵺,「回头见。」
「现在又好好站在我的面前,也在你的掌握当中吗。」一句很轻的话,从少年口中说出。
看着在天空中越飞越远的鵺,夏油杰轻描淡写的召唤出咒灵,挡住了企图阻拦的盘星教那群人。
「好了,现在该算算你们的帐了。」夏油杰一边说,一边活动着手腕,「为了不耽误我汇合的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夏油——」天内理子站了起来,躲在夏油杰的身後,「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是我的丶朋友。」
少女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後暗自感叹一句:朋友啊,从影子里爬出来丶还一身血,真是特殊的出场方式啊。
第046章脱离禅院後
毋庸置疑的,六眼的五条悟,是一个天才。
哪怕用能强制解除一切术式的特级咒具——天逆鉾,将那个白发少年的脖颈捅穿,心脏也来上数刀,浑身大大小小不少伤口,也没能杀死他。
换作普通人,怕是从捅穿心脏的那刀,就已经没了生息。禅院甚尔还谨慎的补刀数次,但在离开不久之後,那个一身血迹丶笑容疯狂的少年,还是追了上来。
【天上天下丶唯我独尊!】
白发少年高高在上,一双苍蓝色的眼睛淡漠看来。他的脸上带着略有些疯狂的笑容,好像陷入了什麽执着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