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都是恐惧,在身边人轻声的安慰下,原本还能克制。但在另一人的大骂声中,他又崩溃着大哭起来:「妈妈丶妈妈!我要回家,呜呜。」
孩子聒噪的哭闹声令人头大,压着身子的少年抬起头来,脖子尽力地往前伸:「闭嘴!该死丶该死,我早说过,不要带着他。」
那是附近村民的孩子,对这带很熟悉。听完几人的来意,他便自告奋勇要带路。
这并不合适,因为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咒灵,会让他成为一个拖油瓶。
但缓和语调的劝告是没用的,等跟着的银狼提醒他们时,那个孩子已经跟了过来。
应该大骂一顿,让那个孩子识趣地自己回去,毕竟已经进入了危险区域。而不是担心回去路上出现什麽意外,所以将拖油瓶带着。
要不是带着那个孩子,现在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灰原一脸歉意,但他还是努力抱着那个孩子,用双臂托举着他:「抱歉啊直哉,都是我拖累你了。」
地面丶又或者说原本的水池里,是一片黑漆漆的柔软物质。它像是黑色的半透明橡皮泥,柔软地丶将上面的人一点点吞入。
像是沼泽深处的淤泥,要将人拖着拽着,沉入那不见底的深处。
要不是那个孩子率先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出於恐惧而有所动摇,他们根本不会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陷入这样的局面。
那个孩子往水里摔去,好心的「善人」第一时间就跳了下去,然後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现在说什麽也晚了。」七海倒是很冷静,他在最靠近边缘的地方,「商量对策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咒灵,没有一点攻击能力。但正因为是这样,它将人困在这里,让人没有办法逃脱。
七海曾尝试着,想要将人拉出奇怪的区域,不仅仅没有成功,原本一片的黑色淤泥,又蠕动着扩大。
一旦沾染了一点,哪怕及时反应过来後撤,那淤泥也像活了一般步步紧逼。
淤泥已经没至脚腕的位置,明明是这样浅的深度,但无论如何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所以禅院直哉冷静下来,尽量维持着不动的姿势。
因为这个诅咒,并没有攻击人的能力,所以在困住人的手段上,它有着更为擅长的优势。这是牺牲了某一部分的能力,从而换得更强力的技能。
他们大概会被一直困在这里,有两个选择摆在面前。一是各种挣扎,然後被完全吞没,要麽被那恶心的淤泥丶要麽被原本脚底的水给淹没,然後窒息死去。
要麽就一动不动的等待支援,这里并不是什麽没有人烟的地方,而且帐的外面还有辅助监管,只是狼狈了些,并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但无论哪种,都给人一种憋屈的感觉,让人觉得心里窝火。
禅院直哉厌恶极了,这种老好人的做派,要不是那个诅咒没有伤害人的能力,他们早被连累了。
但那两个人,偏偏没有这样的知觉,还尽可能的安慰那个惹来麻烦的孩子。
察觉到禅院直哉脸色的难看,灰原忧心忡忡的安慰:「没事的,银狼社长不是去找救援了吗,直哉别太担心。」
「……闭嘴。」只是觉得丢脸和恼火的禅院直哉,半闭着眼睛扭过头去,「和你们搭档真是倒了霉了。」
「哈哈,你这麽优秀的人,是应该有更强的搭档啊。」
七海并没有插话,他只是觉得最近自己,叹息的次数有些太多了。
该怎麽告诉灰原那个天然呆呢,禅院那个表情和语气,分明是讨厌他吧。
不,应该说他平等的讨厌任何人,除了那位同姓禅院的前辈,以及六眼五条悟。
短暂的安静後,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突然传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音。那淤泥的表面,涌起一个个水泡,水泡啪地一声裂开,露出一只只形似眼睛的圆球。
而这样的水泡,正咕咚咕咚的,越来越扩散。
灰原遮住那个孩子的眼睛,「咦」了一声後打了个抖:「好恶心……」
「确实。」七海赞同的点头,「你把他给我吧,带着一个人你只会沉得更快。」
「还是不要动比较好哦。」突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哦哟哟,真是狼狈啊大家。」
那个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像是一抹曙光,给了几人希望。
「乱步前辈!」灰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好的,我不会乱动的。」
银狼站在淤泥的边缘处,用身体把乱步往後退去。那淤泥还在不断扩大,散发着淡淡的咸腥气味。
「你会游泳吧,把那个孩子放下,让他自己过来。」乱步摩挲着下巴说道,「咒力越多的话,就越难挣脱哦。」
「原来是这样吗。」灰原回答道,「怪不得直哉陷得更深呢。」
「也和进入的时间有关系吧。」七海推测道,「你没发现你的下半身都不能动了吗。」
七海和禅院直哉是後一步进入的,淤泥只没到膝盖的位置。而灰原的下半身,已经都快要被吞没了。
那个孩子下意识咽了咽,但在鼓励下,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他憋着一口气,很快感觉自己浑身被水包裹。
「这里这里——」
一个声音,引导着他往岸边游,很快一只手用力拽住他的衣领,喉咙传来窒息的感觉。
在银狼的帮助下,那个孩子总算是被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