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钢集团,动力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怪味。不是煤烟味,也不是机油味,而是一股臭鸡蛋味,混杂着铁锈的腥气。
孙大炮刚出院不久,拄着拐杖,站在那台巨大的压缩机前,脸色比锅底还黑。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
老赵总工戴着手套,从粗大的进气管上,抠下来一块红色的东西。
“林董,你看。”
林远凑近一看。
那不是普通的铁锈。
普通的铁锈是干的,脆的。
但这东西,是湿的,粘的,像鼻涕一样糊在钢管上。而且,颜色是那种诡异的红褐色,甚至有点黑。
“这是昨天晚上刚长出来的。”老赵声音抖,“昨天下午检查还好好的,一晚上,这管子壁就薄了一层!”
“照这个度,不出三天,这根主管道就会穿孔。到时候,高压气一冲,整个车间都得炸!”
林远摸了摸那层粘液。滑腻腻的,有点恶心。
“其他地方呢?”
“全厂都是!”孙大炮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冷却水管、储气罐、甚至埋在地下的消防管,只要是走水的,全长了这玩意儿!”
“这就像是……传染病。”
“而且是专门传给铁的病。”
江钢化验室。
显微镜下,那团红色的粘液被放大了。
“不是酸腐蚀。”化验员摇头,“我们测了水的酸碱度,是中性的,很正常。”
“也不是电化学腐蚀。”
“那是什么?”顾盼急了,“难道是有鬼?”
林远盯着显微镜的屏幕。
屏幕上,那些红色的铁锈中间,似乎有一些极微小的、像短棍一样的东西在动。
“那是……活的?”
林远心里一惊。
“把倍数放大!”
放大1ooo倍。
那些“短棍”清晰了。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铁锈的缝隙里钻来钻去。
“是菌。”
林远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生锈,这是被吃了。”
“噬铁菌。”
学名硫酸盐还原菌sRB
“这种细菌,专门吃铁,拉出来的粑粑是酸性的硫化氢,而且特别臭。”
“它们会在管壁上安家,分泌出那种粘液,把自己包起来。”
“然后在粘液底下,疯狂地啃食钢管!”
“这就好比钢铁得了癌症。”
“细菌?”孙大炮愣了,“咱们这可是炼钢厂,几千度的高温,哪来的细菌?”
“水。”林远指了指窗外的冷却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