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炉现在用的是什么工艺?出铁口怎么封?”林远追问。
“废话!当然是用泥封!你管得着吗?”壮汉有点慌了,开始大声嚷嚷,“大家看啊!大资本家要查户口了!要秋后算账了!”
周围的工人们一听,情绪又激动起来,围了上来。
林远没有退缩。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壮汉的手腕。
“你干什么!打人啦!”壮汉大叫。
“大家看!”林远举起壮汉的手,向着周围的老工人们展示。
“这只手,白白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
“炼铁厂的兄弟们,你们看看自己的手!天天拿大铲、握钢钎,谁的手上不是一层老茧?谁的指甲缝里不是洗不掉的煤灰?”
“这个人,手比我都嫩!他说他是炼铁的,你们信吗?!”
周围的老工人们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双粗糙、裂口、满是黑灰的手。再看看那个壮汉的手,确实,太干净了。
“还有他的衣服!”林远指着壮汉的领口,“江钢的工装,穿一个月就会磨得白。他这身,连个褶子都没有,是昨天刚的吧?”
“你是谁派来的?!”
林远一声怒吼,气势逼人。
壮汉慌了,想把手抽回来,但林远的手劲大得惊人。
“我……我是新来的!还没干活呢!”
“新来的?”这时候,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头花白的老头。
他是江钢的老劳模,也是工人们的主心骨,刘师傅。
刘师傅走过来,看了那壮汉一眼,呸了一口。
“放屁!现在厂里都在传要裁员,哪还有招新人的?”
“这小子我盯着半天了,刚才就是他带头要砸玻璃!”
“这是个搅屎棍!”
刘师傅一话,工人们的风向立马变了。大家看向壮汉的眼神,从同仇敌忾变成了怀疑和愤怒。
“抓起来!”
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工人冲上来,把那个壮汉按在了地上。从他兜里,掉出来两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还有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
“好啊!拿钱来捣乱!”
“打死这个狗日的!”
场面差点失控。
“住手!”林远大喊一声,拦住了愤怒的工人。
“别打人!打了人,我们就没理了!”
“把他交给警察!”
揪出了几个“鬼”,场面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工人们的愤怒不是装的,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
刘师傅看着林远,眼神复杂。
“林董,那几个坏种我们可以抓。但是,大家伙心里的坎儿,过不去啊。”
“厂里都在传,说你要搞什么黑灯工厂,以后全都用机器人干活,要把我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全开了。”
“我们这把年纪了,除了炼钢啥也不会。你让我们下岗,那就是让我们去死啊。”
说着,刘师傅的眼圈红了。
周围一片叹息声。
这才是最难的。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几万个家庭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