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事,就是娶了朱莉。”
张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凌震南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有些事情,如果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张翀:“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遗嘱。凌氏集团的股份,我全部留给若烟。凌越矿业的控股权,也全部转给她。朱莉……我什么都没有给她。”
张翀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凌震南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小张,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爸跟我说过,你在终南山学艺六年,你的师父是空虚道人,你的本事……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想象的。我求你一件事——”
他伸出手,握住张翀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帮我看着若烟。帮我看好凌家。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让她一个人扛。”
张翀看着这个垂死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反手握住凌震南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爸,您放心。只要我在凌家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若烟,也不会让任何人动凌家。”
凌震南听到“爸”这个字,愣了一下。张翀来到凌家快一年了,从来没有叫过他“爸”——一直都是叫“凌先生”或者“您”。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张翀的手背,什么也没有说。
月光洒在桂花树上,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凌震南的肩膀上,落在他瘦骨嶙峋的手背上,落在他已经没有多少头发的头顶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这辈子最后一点桂花的香气,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当天深夜。凌家老宅,一楼东侧主卧。
凌震南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进来的人是朱莉。他闻到了那股迪奥“毒药”的香水味——浓烈、甜腻、让人头晕。
;朱莉在房间里待了几分钟,拿了几件衣服,然后出去了。她以为凌震南睡着了。
凌震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跟上去看看。
他咬了咬牙,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肝癌晚期的疼痛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腹腔里慢慢地搅动。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到轮椅上,推着轮椅,无声无息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看到朱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不是去她的房间,而是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凌震南的心跳加速了。他推着轮椅,沿着走廊慢慢跟过去。轮子的滚动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朱莉走得太急,没有听到。
侧门通向老宅的西侧,那里有一排客房,平时很少有人住。凌震南看到朱莉推开了最里面那间客房的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他没有跟进去。他停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客房的灯亮着。**业站在窗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朱莉走过去,自然而然地靠进他的怀里,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健业哥,”她的声音娇软得像棉花糖,“震南睡了。”
**业低头看着她,伸手揽住她的腰:“他没有怀疑?”
“没有。”朱莉笑了笑,“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能怀疑什么?”
凌震南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他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扶手的皮革里,指节泛白。
他想冲进去。他想揪住朱莉的头发,他想质问**业——你在我的家里,睡我的老婆,你还是人吗?
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木乃伊,只有意志还在燃烧,但意志烧不垮一扇门。
他只能坐在轮椅上,透过门缝,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拥抱、亲吻……
朱莉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健业哥,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反悔吧?”
“不会。”**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凌氏集团收购之后,凌若烟一分钱都拿不到。”
“还有那个赘婿,”朱莉的语气变得厌恶,“那个张翀,我看着他就烦。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野小子,也配进凌家的门?收购之后,把他和凌若烟一起赶出去。”
“好。”
朱莉满意地笑了,踮起脚尖,在**业耳边说了句什么。**业低笑了一声,搂着她往床边走去。
凌震南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推开门。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朱莉转过头,看到凌震南坐在轮椅上堵在门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已经被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凌震南?!”朱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松开搂着**业的手,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尴尬,但唯独没有羞愧。
**业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凌震南会出现在这里——一个肝癌晚期的病人,半夜三更推着轮椅穿过整个老宅,只为了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