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盯着这两个字,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还没反应过来,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陆景琛从电梯里走出来。黑色大衣,灰色围巾,手里拿着手机。他看到她靠在墙上,步子快了几拍。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先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确认她没事,没有醉,没有被人碰过。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上去。”“不用——”“我来处理。”他没有等她回应。他推开了包厢的门。苏青禾跟在后面,看见包厢里所有人都在陆景琛进门的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李明哲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傲慢变成了警惕。景元资本的创始人,红三代出身,在金融圈子里谁都知道他背后的资源网有多深。李明哲敢为难苏青禾,但他不敢不把陆景琛放在眼里。“李总。”陆景琛走到桌前,没有坐,只是站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听说今晚的酒不错。”“陆总。”李明哲放下酒杯,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又重新堆起来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个项目你不过问——”“我没过问。我是来接人的。”陆景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整个包厢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他偏过头看了苏青禾一眼,又转回去看着李明哲,“刚才谁让她喝的酒。”包厢里没人说话。“我问的是——”陆景琛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压过的雪,沉而实,“刚才谁让她喝的酒。”李明哲的脸色变了。“陆总,这是误会。我们就是正常应酬,喝几杯酒而已。”“几杯。”“三杯。不,四杯——”“她是我的人。”陆景琛说,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为难她,就是为难我。”“陆景琛,”李明哲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太好听了,“你为了一个女人,连生意都不做了?”陆景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记住。不为难景元任何一位女性员工,不是生意。是底线。”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摆的滴答声。李明哲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陆景琛的表情,还是咽了回去。陆景琛转向苏青禾,语气忽然轻了下来:“能走吗。”“能。”“拿上你的东西。”苏青禾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她从小孙身边经过的时候,小孙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小赵的眼睛里写满了“苏总你太牛了”。苏青禾没有回应,只是跟陆景琛一起走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包厢里才重新有了声音——是她听见李明哲的下属小声说“李总,这……”和李明哲摔杯子的脆响。走出私房菜馆,雪还在下。陆景琛走在她前面一步的距离,步子不快,刚好够她跟上。她忽然想起在瑞士的雪夜里,他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红色的滑雪服,漫天的风雪,她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电梯里没人说话。到了大堂门口,陆景琛停下来,看着她。雪花落在他大衣的肩头,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这个项目换人对接。”苏青禾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眉眼间,他看起来还是那个从容不迫的陆景琛,但她注意到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是攥着的。“陆景琛。”“嗯。”“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传。”“什么话。”“‘她是我的人。’”陆景琛看着她。雪花在他们之间安静地落了几秒。然后他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想说的。”苏青禾站在雪地里,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她裹紧了大衣,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北京的雪,和瑞士的雪不一样。瑞士的雪是松软的、陌生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很快会化。北京的雪是沉的、熟悉的,落在肩头会积起来,压出一个小小的重量。她想,那个重量,大概就是一个人把你放在心上的方式。回到公寓,她打开手机。陆景琛已经发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陆景琛:到家告诉我。苏青禾:刚到。你呢。陆景琛:还在车上。苏青禾:今天谢谢你。隔了几秒。陆景琛:不用谢。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到第四杯才发消息。苏青禾: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几杯。陆景琛:小孙给我发了消息。你在喝第三杯的时候他就发了。苏青禾盯着这条消息,想起小孙在桌子底下偷偷按手机的样子,差点笑出来。她回了一句:所以你从第三杯开始就在路上了。陆景琛没有回复。苏青禾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胸口。窗外的雪还在下,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黑色大衣,灰色围巾,步伐比平时快了几拍。他说“我来处理”,语气和在会议室里说“这个项目我跟”一模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他跟一个项目,是因为回报率。他来接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