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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第1页)

这几天外面一直落着细雨,天色从早到晚都灰蒙蒙的,屋里不开灯就像永远到不了正午。那天梁应方接到电话回来的时候,阿姨整个人都六神无主,在玄关等他,脸色苍白,一见他就急急忙忙迎上来。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我门一开,她就倒地上了,浑身是汗,衣服也破了,腿上还有血。我本来想打120,可她一直攥着我,不让我走,嘴里一直喊你……”梁应方脚步没有停。“医生呢?”“已经在路上了。”“人怎么样?”阿姨说:“刚才还醒着,后来就没声了。我给擦了一下,她一直在发抖……”梁应方已经走到卧室门口。屋里开着灯,沉确侧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回来时的衣服,只把鞋脱了,外套也没来得及完全解开。她蜷缩着。一条腿微微曲着,裤腿从膝盖往下被划开了一道,布料边缘沾着灰,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条已经凝住的血痕。脸颊和脖颈也有几道细小的擦伤,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角。梁应方到了门边,脚步却停住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腿上的伤,再落到她空着的手腕。银镯子不见了。只剩下一圈比周围皮肤稍浅的痕迹。他下意识又问:“她书包呢?”早上出门,他见她背在身上,还在低头摆弄着她的小挂件。阿姨提起这事就心疼:“什么都没有了,就人回来了,我摸了她几个口袋,什么也没摸着,问她书包去哪儿了,她一听,就害怕得要哭……”梁应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他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去碰她颈侧的脉搏。她的手垂在枕边,掌心朝上,已经被磨破了。指腹、虎口和掌根都有细碎的伤,指甲缝里还留着没清干净的灰和树皮屑。阿姨看她这样都抹眼泪,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平时白白净净一个人,这会儿却和遭了难似的。“刚有人找上来了,是出租车师傅,说她把镯子押给他了,还说她一上车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衣服也破了。他怕出事。”梁应方的手停在她发间。“镯子呢?”“司机送回来了,在外面。”她的脸侧有轻微的划伤,梁应方小心地将她散乱的头发拨开,沉确睫毛轻轻颤了颤,喉咙里也溢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梁应方立即停住。“小满。”他轻声道。沉确没有睁眼,只是皱了皱眉,蜷在枕边的手指动了一下。梁应方把手递过去。指尖轻触,沉确却下意识攥住,像凭着残存的本能,将他的手握紧在掌心。阿姨看着心里难受得厉害。“她刚才也是这样抓着我,”她小声说,“怎么都不肯松。一直叫你,一会儿说回家,一会儿又说别关门……我问她发生什么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有没有说去了哪里?”阿姨摇头。“没有。她一会儿说树,一会儿说窗户,又说有个人追着她。后来我听不懂了,她就一直叫你的名字。”梁应方低下头,指腹轻轻贴着她的手背。沉确仍旧没有醒。过了一会儿,门外终于传来医生赶到的声音。阿姨连忙出去开门。梁应方仍坐在床边。他垂眼看着沉确紧闭的双唇,毫无血色,额头的冷汗将碎发黏湿,手指依旧攥着他的指尖,意识迷离,像是还在那场惊魂未定之中,久久地找不到回来的路。医生量过血压,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血压低,心率也快。”他说着皱着眉,一边又去按了按她的小腿和脚踝,确定没有明显的骨折迹象,才重新看向梁应方,说她受了惊吓,现在是体力透支后的昏睡,但今晚仍要有人守着,万一情况加剧,立刻送医院。梁应方全都一一应下。夜里,细细的雨丝打在窗上,时断时续。卧室只在床边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落不到房间另一头,窗帘、衣柜和半开的门都沉在模糊的暗影里。梁应方在外边接电话。医生走后,沉确一直没有真正醒过来,睡得也不安稳,他不敢离开太远,便只走到门外。沉确的梦也是乱糟糟一片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不清前路,更不敢回头,呼吸变得急促,直到有人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内心惊恐,回头一看。是蒋骞远。下一刻,她猛然睁开眼睛。四周很暗。她看不清窗户,也看不清门。只听见雨声,还有远处一个男人模糊的说话声。沉确整个人骤然僵住。恐惧卡在喉咙里,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干涩锐疼,她睁大眼睛看着门口,浑身发抖,呼吸急促而钝痛。梁应方听见动静,话音顿住。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先这样”,随即挂断,快步走进卧室。“沉确。”床上的人猛地一颤。梁应方刚往前走了一步,她便像受了惊似的往后缩,肩背重重撞在床头。那一下撞得不轻,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惊惧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影。梁应方立刻停住。“小满。”他低声叫她。沉确依旧是惊惧万分。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伸出手。“是我,梁应方。”“我们在家。”他调亮了一点床头的灯,昏黄的光一下漫开。沉确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刺得眼泪往下掉。随后慢慢地,她先看见熟悉的床头柜,又看见自己的拖鞋摆在地上,最后才认出了眼前的人。方才堵在喉咙里的哭声一下松动了。“梁应方……”她朝他伸出手。梁应方立刻紧握住。他俯身过去,将她抱进怀里,一手托住了她的后背。沉确哭得断断续续。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前,整个人紧紧贴着他,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眼泪直往下掉。她怕极了。哪怕梁应方就在身边,可她一闭眼,脑子里便重新闪过那扇从外面可以上锁的门,吴玥被抽开的手,还有二楼窗外陡然空下去的高度。梁应方顺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一下一下地抽噎,他低头贴近她耳边,一遍遍回应着。“我在。”沉确抓着他的衣服,哽咽着点头,她哀声乞求。“你别走。”“我不走。”“你就在这里。”“好。”“灯也别关。”“不关。”“别留我一个人——”她哭得喘不上气,像是在身体终于撑不住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把所有惊恐一层一层吐出来。梁应方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将她抱得更紧。“我哪儿也不去。”沉确闭着眼,眼泪还在流。劫后余生的庆幸来得太迟。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他背后的衣料。她要摸到他的骨骼,要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要确认怀里这个人是实实在在地抱着她。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腔传过来,平稳、温热、真实。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心跳声终于盖过了雨声。沉确哭得没了力气。屋里的灯都打开了,她浑身上下酸痛得厉害,躺着也不舒服,挣扎着想坐起来。梁应方扶她坐稳,随后又拿了毛巾,沾了温水给她擦脸,沉确呼吸一抽一抽的,忽然安静了一会儿。梁应方低头看她。“怎么了?”沉确吸了吸鼻子。她把黏在脸侧的湿发拨开,过了半晌,才带着浓重的哭腔说:“我饿了。”她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白天是昏天黑地地跑,夜半惊醒又开始哭,身体这会儿终于熬不住了。梁应方问:“先吃一点粥,好不好?”沉确点点头。梁应方去把粥端过来,沉确已经坐好,伸手想接碗。梁应方没有给她。“手不疼了?”沉确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那两只手,还在微微打颤。“我喂你。”他舀了一勺粥,稍稍吹凉,递到她唇边。沉确这时倒没有逞强,低头吃了。温热的粥咽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点实在的感觉。她又吃了一口,咽下去后,忽然道:“他不让我走。”梁应方喂粥的动作顿了一下。“谁?”“蒋骞远。”她说出这个名字,身体又下意识绷紧:“我都已经穿好鞋了,书包也背上了。吴玥说要送我回家,他就站在门那里。”“他把门锁了?”“我不知道。”沉确皱着眉,努力回想。“门关上以后有声音。可是他站在那里,我不敢过去。”梁应方点了一下头。“然后呢?”沉确说得很乱。“他还问我是不是赶着回去见男朋友……我就和吴玥说过你……但我从没说过你的名字,也没有说你在哪里,我就说……”沉确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还说你不称职!”她越想越气:“他这个人特别讨厌。”“他还欺负吴玥,”沉确用手肘笨拙地指了一下腰侧,“这里,还有背上,都是伤,我亲眼看见的。”“吴玥都疼成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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