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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边二 hehan8(第1页)

沉确觉得梁应方说得真没错。楚长辛确实不太聪明。到了池塘边,楚长辛兴致还很高,指着岸边一片湿漉漉的石缝,说:“看见没有,这边有螃蟹。待会儿我带你们捉螃蟹。”他女儿立刻高兴起来,蹲在池边往里看。沉确也跟着蹲了一下。但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池水倒是清,太阳也亮,岸边石头被晒得微微发白,几片落叶贴在水面上,慢慢打着转。沉确沉默了一会儿,悄悄往梁应方身边挪了半步。梁应方低头看她。她压低声音,很认真地说:“螃蟹都是晚上出来的。”梁应方:“嗯?”沉确皱着眉,像是在替螃蟹抱不平:“谁不知道大中午外头太阳晒啊,螃蟹也不傻,好嘛。”梁应方见她十分有经验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抓过。”“抓到了?”沉确顿了顿。“差一点。”他轻笑一声。下午午睡起来,沉确本想再赖一会儿的,结果楚长辛的小闺女跑进来了,三两下爬上床,小声地和她说:“梁叔叔说,等会儿有点心吃,颜色好漂亮。”沉确这才翻身起床。茶室临着一方小院,窗外竹影被风吹得轻轻晃,秋光正好,有池子里的水波映在粉墙上,光影斑驳。沉确只感觉被骗了。那几碟点心确实好看,有马蹄糕,杏仁酪,也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酥点,颜色好,模样精致。她原本以为味道也会很好,结果咬了一口后才发现,中看不中吃。于是她兴致缺缺,又低头喝了一口茶。这个更让人皱眉。那茶太苦了,仿佛能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把她肚子里的油水都刮下一层来。可偏偏楚长辛说茶不错,郑若因也说不错,梁应方尝了一口,也只道:“还可以。”独留沉确一个人捧着茶盏,有些茫然。郑若因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孩子都不喜欢喝茶。”沉确愣了愣。她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郑若因,很诚实地说:“哦……我就是觉得这个太苦了。”郑若因又说这里有茉莉花茶,这个她一定喜欢。沉确笑了起来,乖巧地说道:“谢谢姐姐。”楚长辛说她嘴甜,郑若因也笑,温声:“叫阿姨就好。”楚长辛哎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开玩笑:“叫什么阿姨,喊婶婶嘛。”沉确握着茶杯的手顿住。婶婶。她抬头看向楚长辛。楚长辛还笑着,像是只是随口逗小孩。梁应方把茶杯放下。“长辛。”楚长辛还笑着:“怎么了?我说得不对?”梁应方语气淡淡的:“别逗她。”然后又看向沉确。“就喊郑老师。”沉确眨了眨眼。郑若因倒是笑了笑:“哪里就到老师了。”梁应方道:“她还是学生,你年长些,叫老师不算失礼。”沉确若有所思,想着是这么个理,她爸妈也教过,出门在外,要是拿不准喊什么,就喊老师,显得尊重。晚饭前,沉确带着楚长辛的小女儿在院子里玩花绳。这东西小孩子最喜欢,一根绳子在手指间翻来翻去,能翻出桥、翻出网、翻出小房子。小姑娘看得眼睛都亮了,跟着她学了半天,一口一个:“姐姐好厉害。”沉确被叫得很受用。“这个叫降落伞,”她一本正经地教,“这个叫面条,这个叫桥。”院子里还有一只肥肥胖胖的三花猫,蹲在廊下,尾巴一甩一甩。小姑娘给它取名叫花花,沉确便也跟着喊花花。后来大概是被两个小姑娘闹得烦了,三花猫慢吞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几下便蹿到树上去了。小姑娘急了:“花花跑了。”沉确很有担当地站起来:“我去帮你把它逮下来。”说罢,她已经开始撸袖子。袖口刚卷到一半,沉确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她慢慢转过头。梁应方正站在不远处看她。他没说话。可沉确莫名其妙就读懂了那眼神。你试试。于是沉确默默把袖子放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十分镇定地改口:“花花一会儿就下来了。”小姑娘:“真的吗?”“真的,”沉确说,“猫都会自己下树。”她顿了顿,又补充:“所以我们不要打扰它。”楚长辛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说沉确胆子大,性子活泼,还会爬树,他就纳了闷了:“你们老梁家怎么有这么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楚长辛不是没见过梁应方家里面的亲戚孩子,小时候当然顽皮淘气,但是大了就不好玩了,知道要听话懂事,要守规矩。楚长辛看着沉确,感慨着:“我看她不像你们老梁家的小孩,倒该是我们家的。”梁应方听完慢慢重复了一遍:“你们家的?”楚长辛笑道:“我就这么一说。”梁应方也笑笑:“想得挺美。”楚长辛:“……”沉确在远处都听见了,她低头重新拿起花绳,没说话,绳子在指间绕了绕。晚饭后,她在池塘边转了转,消食,也欣赏了一下落日的晚霞,随后就回屋洗漱了,天黑后,山里没什么好玩的。她躺在床上,没睡着。然后肚子叫了一声。她盯着黑暗里的窗棂看了一会儿,试图用意念战胜饥饿,结果这次肚子叫了更悠长的一声。她默默坐了起来。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尊严。生闷气归生闷气。饿也是真的饿。山庄里夜里有人值守,廊下灯还亮着。她披了件外衣出去,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有人看见她,问她是不是饿了。“厨房这会儿没什么热菜了,只有桂花糕,还有一点艾窝窝,要不要?”沉确立刻点头:“要。”饿了什么都好吃。白天觉得那桂花糕中看不中吃,这会儿也不挑了,她坐在一盏小灯底下,外头是虫声细碎,像贴着墙根私语。吃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身后有动静。一回头,梁应方站在门口。沉确动作顿住。梁应方也看着她。夜里灯光浅,照得她脸庞莹润,她手里捏着半块艾窝窝。梁应方看了她一会儿:“饿了?”沉确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嗯。”梁应方走近些,视线落到她碟子里。“就吃这个?”“只有这个。”“凉不凉?”沉确小声:“还行。”其实有点凉。梁应方出去问旁边值夜的人有没有热水。人很快送来一杯温的。他把杯子放到沉确手边。“慢点吃。”沉确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没说话。两个人一时静了下来,屋内只有她低头吃东西的细小声音。灯光落在二人身上,又把他们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过了一会儿,梁应方才道:“门没关好。”沉确抬头:“什么?”“你屋里的门,”他说,“没关紧。”沉确愣了一下。她出来时确实没太注意。可能是怕声响太大,也可能是心里还想着事,关门时随手一带,没扣严。沉确说:“我就出来找点吃的。”梁应方看着她:“找吃的,门也要关好。”沉确本来就有点被抓包,又听他开始管,心里那点迁怒又冒出来,闷闷道:“知道了。”他停了一会儿,问:“还生气?”沉确立刻道:“没有。”梁应方看她。沉确低头吃东西,装作很专心。他轻声:“没有你一晚上不看我?”沉确:“……”她觉得他真的很讨厌。他什么都知道。她不高兴也好,生闷气也罢,他明明都看在眼里,却偏偏要挑出来说。看破也说破,拿村长不当干部,拿她的面子不当一回事。沉确不想理他:“我饿了。”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沉确慢慢地吃着,袖口滑上去一点,小臂上几个蚊子包还红着,药膏已经抹过,但颜色仍旧显眼。梁应方垂着眼,问:“还痒吗?”沉确摇头:“不痒了。”“睡前再抹一次。”“嗯。”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回屋的路上,廊下灯影被风吹得轻轻晃。沉确吃饱了,脚步慢下来,怀里还拢着梁应方的外套。梁应方走在她身侧,忽然道:“楚长辛在乱说。”沉确抬头看他。“别理他。”她的脚步停了停,心想,这句说的倒还算句人话。重新翻了一遍楚长辛今日的罪状,大中午说带她去捉螃蟹,又让她喊郑若因婶婶,还说她该是楚家的。所以她晚上拿癞蛤蟆吓他不算过分,顶多算礼尚往来。梁应方侧目看她:“笑什么?”沉确努力正色道:“没有。”但嘴角根本压不住,她抬眸,眉眼弯弯的,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边很轻地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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