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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第1页)

沉确这几天在家休养,她请了一周的假。家里的门锁也都换了,在她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梁应方几乎一直陪着她。雨下得不大,屋里却总是昏昏沉沉的。沉确白天看看书,困了便睡一会儿,醒来以后又抱着那本法语书坐在窗边,小声念那些还不太熟练的发音。梁应方从书房出来时,就看见她靠在沙发上,膝上摊着笔记本。沉确看见他来,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缓缓地将书放下,又把两只手举到他面前。“梁应方。”“嗯?”“你看。”她很认真地把手指一点一点往里收。纱布缠得厚,指节又不灵活,她费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握成两个圆滚滚的拳头。随后期待地问:“我这样像不像哆啦a梦?”她想逗他笑一笑,他这几天在家,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沉冷。梁应方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有一点。”沉确立刻问:“哪里不像?”“哆啦a梦比你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很不服气。“我是说手。”“手像。”“那就是像。”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两只纱布拳头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梁应方怕她碰疼,伸手握住。“别乱动。”沉确没有抽回来。她让他托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是不是很丑?”梁应方抬眼看她。玩笑背后的怯怕终于露出了一点。她大概还记得自己回来时灰头土脸的样子,衣服破了,手上腿上全是伤,哭得眼睛肿起来,连头发都脏得黏在脸上。梁应方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在她包着纱布的指节上轻轻地碰了一下:“不是可爱吗?”沉确怔住。“哆啦a梦也很可爱。”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终于慢慢翘起来。“那你承认我像了。”“嗯,像。”沉确心满意足地把手收回来,重新捧起法语书,只是她现在捧东西实在不方便,书刚拿稳便又往下滑。梁应方伸手替她托住。她低头念了两句,发音有一处不准。梁应方替她纠正。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外面下着小雨,平平静静。沉确后来只见过吴玥一次。那天梁应方有要事,抽不开身,是阿姨陪她去医院复诊。一楼大厅里到处都是人,挂号机不时响起提示音,取药窗口前排着长队。沉确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阿姨。她手上的纱布已经拆薄了一层,掌心仍不能太用力。腿上的伤也结了痂,走路时还有些疼。阿姨去替她拿药,临走前再三嘱咐,让她坐在这里不要乱跑。沉确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吴玥就站在大厅另一端,在看着她。这巧遇让人毛骨悚然。一股凉意猝然从后背蹿上来,沉确的手指瞬间攥紧病历,目光迅速越过吴玥,看向她身后的人群。没有蒋骞远。至少她没有看见。可这并不能让她放松。上一次她也以为什么都没有,以为只是帮朋友搬一趟东西,以为天黑以前就能回家。她立即站起来。动作太急,腿上的伤被牵了一下,她踉跄半步,扶住旁边的椅背。吴玥下意识快步走近,可发现沉确的反应以后,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没有再靠近。“他不在。”吴玥说。沉确盯着她,没有说话。吴玥的神色有些疲倦。她本想说蒋骞远最近自顾不暇,身边一团麻烦事,不可能来这儿,可看着沉确一脸防备的样子,吴玥笑了笑,说:“我没有必要再骗你了。”沉确仍抓着椅背。过了好久,她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吴玥怔了一下。随即,她像是明白沉确为什么这样问,脸色又白了一点。“我不知道。”她低声说:“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沉确看着她,依旧没有完全相信。吴玥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只把手里的单子攥得更紧,纸张在她指间皱起一道痕。“你可以等你家里人回来,”她说,“我不过去。”于是吴玥真的没有再往前走。沉确看着她,站了一会儿,随即慢慢坐回椅子上。吴玥也扶着椅背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大厅里很嘈杂。可她们之间却安静得厉害。吴玥看了看沉确包着纱布的手,又看见她走路时下意识护着的腿。“好一点了吗?”沉确没有回答。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吴玥垂下眼,忽然冷不丁先开了口:“他没有碰你的书包。”沉确抬起头。吴玥脸色苍白,嘴唇也几乎没有血色:“你的钥匙、钱包、学生证,还有挂在外面的那个小挂件,都没有人碰。”“我把包放在我那里。后来有人来拿,我亲手交出去的。”这是她唯一能弥补的。沉确的喉咙动了一下,欲言又止。书包拿回来的时候,她没敢碰,她让梁应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让阿姨洗一遍。她觉得那上面有那栋房子的味道。吴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单子,没有再说话了。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又叫了一个号。有人在她们中间坐着休息一会儿,随后又起身离开,脚步匆匆。她们之前不会这样安静。她和吴玥会在图书馆并肩坐着传纸条,捂着嘴偷笑,她们会在下课后约好去食堂吃饭,吴玥会给她占座,周末的时候,两个人走在街上,手挽着手,打打闹闹……但那天,她把她带到蒋骞远家里,最后放开她的手,也是真的。沉确不可能当作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她忽然想起,在那栋房子的厨房里,吴玥曾替她重新背好书包,调整过肩带。或许那一刻,吴玥是真的希望她回家。沉确侧过头,看见吴玥的唇色很淡,额角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以及手上的那张单子。“你怎么了?”她问。吴玥把单子折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来处理一点麻烦。”又过了一会儿,阿姨拿着药从人群里走回来。远远看见沉确身边有人,她脚步明显快了。沉确也像突然找回依靠,立刻朝她看过去。吴玥注意到了。她站起身,将检查单收进包里。“我走了。”沉确下意识叫了一声:“吴玥。”吴玥停下来。可沉确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吴玥等了片刻,见她始终没有开口,便轻轻点了一下头。“回家吧,沉确。”“再见。”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医院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沉确坐在那里,看着她苍白而单薄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夜里,雨停了。沉确洗过澡,手上的伤不能碰水,纱布外面临时裹了一层薄薄的防水袋,弄得很笨拙。她自己看着嫌丑,又举给梁应方看了一次,说现在不像哆啦a梦,像两只馒头。梁应方正低头替她把防水袋拆掉,检查纱布有没有浸湿。后来两个人躺到床上,她侧身窝在梁应方怀里,心里藏了很多话。她还是不明白蒋骞远和吴玥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住在一起。他会接她上下学。吴玥工作室有东西,蒋骞远也会叫人去搬。她说起他的时候,也不像说一个普通朋友。这在沉确朴素的观念中,就是谈恋爱。可如果是在谈恋爱,他又为什么要打她,还故意按她的伤口?她抬头去问梁应方。梁应方搂着她,指尖顺着她的头发。片刻后,他才开口:“他们之间或许有感情。”沉确问:“那就是恋爱?”“可能是。”她仍旧不解。梁应方看着她,缓慢地说道,近乎耐心。“需要一个人,习惯一个人,舍不得一个人,害怕失去一个人,甚至害怕这个人——这些东西长久地缠在一起,有时候连当事人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人是会习惯痛的。可沉确觉得,如果真心地爱一个人,就应该舍不得对方疼。她心里很难受。“吴玥为什么不走?”“走不是一句话那么容易。”“她有学校,有宿舍。”“有地方住,不等于知道怎么离开。”“她还可以报警。”“报警也需要她先承认,她所遭遇的一切不是情侣间的闹脾气,而是伤害。”沉确怔住。梁应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半晌后,又低声道:“还有一种可能。”“或许她觉得自己也做过错事,已经没有资格求别人救她。”沉确静默良久。梁应方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她此时此刻又在“吴玥不是坏人”和“吴玥做了坏事”之间踟蹰徘徊。她或许又要很久才能明白,这两者可以同时存在。第二天下午,天色放晴。沉确打算下楼活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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