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途想了想说,“行啊,元元有钱吗?”
元信实话实说:“我攒了一点钱,但不知道够不够首付。我真的不明白为什麽我的工资这麽少,房子却那麽贵。你说,房子造出来的目的不是给人住的吗?这就是马克思说的异化,对不对?”
避开了小愤青的理论锋芒,展途以柔克刚地劝道,“宝宝,有些话可不兴随便说的啊,跟我说说可以,在外面少说。”
但元信显然还没有输出完:“今天,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在我们小区对面修鞋的爷爷?他修了二十年鞋了,我今天就在想,我妈好歹还有我,那个爷爷呢?爷爷买得起房子吗?他老了以後怎麽办?什麽时候才能有所有人都有房子住的那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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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途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翻着书,温和耐心地哄着,“好,咱们先不说别人,元元要给妈妈换房子,我可以帮忙吗?”
展途本意是好的,但当年毕竟是元妈放火烧了展途家,又哪里有再让展途帮他们买房子的道理?元信暂时没想好要不要他帮,准备再考虑考虑。
听见电话里翻书的声音,就说,“什麽书,给我念一段。”
展途清了清嗓子,选了元信用铅笔勾出来的一段,轻声地为他朗读起来:
“这些战士战斗得那麽长久,那麽顽强,那麽勇敢……他们到底是什麽样的人?是什麽使他们那样地战斗?……是什麽样的希望,什麽样的目标,什麽样的理想,使他们成为顽强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战士的呢……”
这是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一书中对延安的红军战士们的描述,元信听着听着,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读到这里时,那种震撼的感受。
展途说,“元元,你很了不起,你跟他们一样有信仰。”
元信说,“算不上,我们这一代最多算是新长征路上的小兵吧。现在时代变了,人的思想也变了,社会价值观也跟着变了。但不管怎麽说吧,我还没有变成那种眼里只有钱的人,你也没有,我们都还有理想。”
“真的吗?”展途笑问道,“意思是我也通过了你的考验吗?”
元信不假思索道,“那当然了,你选择回国创业,其实我挺为你骄傲的。”
得到这句肯定,展途第一次对自己迄今为止的事业成就感到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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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展途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展途让他早点睡觉,要挂电话了。
元信躺在自己很久没回来过的床上,想起过去在这房间里的回忆,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我现在躺下了,但我觉得特别想你。”
展途也在酒店的床上躺下来,想到他们此刻在一个城市,虽然见不到面,也觉得已经足够幸福和满足,轻声地说,“我也想你。”
“有什麽想听的话吗?我说给你听。”
“其实我有你的一段通话录音,”展途忽然说,“有次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当时吓坏了,以为你出了什麽事,就点了录音存证,你还记得吗?”
元信嗯了一声,“我记得。”就是他得知父亲死因,然後发疯的那个清明节。
展途笑了笑说,“你在电话里哭了,我当时不知道,好多年以後,我能听得见了,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你哭了,我一直留着,不忍心听,也不忍心删掉。”
元信也没想到,当时自己的一时任性,竟然折磨了展途这麽多年。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说,“删掉吧。”
展途下不定决心,“删掉吗?”
“乖,删掉吧。”
“……嗯,已经删掉了。”
“好乖,”元信又说,“那你现在点一下录音,我想唱歌给你听。”
展途打开了通话录音功能,元信蜷在被子里声音微哑地唱: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当年情深意重,分开後的那些煎熬从来都是双向的,他们像被钉在一支箭的两端,来回拉扯,不得翻身。而现在他回过头抚慰自己,也抚慰展途,每一分的甜也都是双倍的。
“睡吧,宝宝,”展途轻声说,“打着电话睡吧,早上叫你起床。”
元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嗯了一声,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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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途的手机勤恳地工作了很长很长的一整夜,这次他再也不用担心以後想元元的时候没东西可听,他甚至连小元同学半夜说梦话都录下来了。
大概是梦到以前去游泳馆的时候了,他听见元元用少年时特有的嚣张跋扈又有点臭屁的语气说,“我们比赛,游到那头再回来……嗯?”
半睡半醒间,展途闭着眼睛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已经回来啦。”
我回来了,至于比赛,以後都甘愿输给你。
(章节概要来自刘森《而我也无法摸到上游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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