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身甫一被桃心尾巴缠住。
钟离棠立刻撕开一张传送符,顿时便有白光大放,迅速包裹住他和谢重渊的身影。在被传送走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看见许多荒兽奔来的身影。
“咳……”
传送一落地,钟离棠便觉得头昏脑胀,胸口有股沉闷的疼,喉咙也止不住地发痒,低头一咳,便咳出一大滩乌黑的血和零星内脏碎块。
他现在的身体比刚重生的时候要差得多,压根承受不住空间转换对身体与神魂的拉扯。没有当场死掉,已经算是他这次运气好了。
“棠棠!”不远处的谢重渊着急地大喊。
传送过来后,他拼着最后一点余力把钟离棠安稳放下,却顾不上管自己,以致于落地的时候滚出去了几圈,现在与钟离棠隔着一段距离。
他想靠近钟离棠,身体这会儿却不大听使唤,急的不行。
“咳,我没事。”
钟离棠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渍,转头看他,眼前却一阵发黑。闭了比眼,再睁开,眼前又逐渐恢复了光影,不禁松了口气。
然后,他眼底映出谢重渊试图爬向他的狼狈模样。
脖子支撑不起头,令头只能无力地垂在地上,靠下的犄角完全插进了土里。眼睛想看他,也只能努力斜着,才能勉强看到他。背上的双翼,分别以奇怪而扭曲的角度折着,又像年久失修的破船上的风帆,破破烂烂。四肢看起来很想动,然而最终呈现出来的只有轻微的颤动。还有往日活泼的桃心尾巴,此刻更是瘫软在地,仿佛是一截没有韧性,软绵绵的布绳。
“我过不去!”
那钟离棠便过去。
离得近了,观察地也更清楚,他才发现,原来殷红之中若隐若现、星星点点的白,是谢重渊被龙骸精勒断后刺破血肉冒出来的骨刺。
“你尾巴的骨头也断了?”他问。
谢重渊说:“断了。”
“可是你刚刚还接住了我。”钟离棠怔怔。
谢重渊喘了口气,感觉身体又有了点力气,便伸出唯一还能活动舌头,用舌尖尖轻轻地舔了下他的脸:“我永远会接住你。”
舌尖拂过,在钟离棠的眼睑留下一片微热与湿潮。
“嗷呜——”“吼——”“嗥——”
可惜现在没有时间让他们继续温情。
传送的地点是随机的,他们现在位于荒域的不知名处,附近有什么危险的荒兽荒植都不知道,又一个没有修为身患重病,一个伤重力量还没有恢复且全身骨折无法移动。更别说,还有对兽类极具诱惑的龙血在。
钟离棠当机立断,把龙血喂给了谢重渊。
“好困……”
谢重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在呢喃了一声后,终是撑不住阖上。
随后,一道耀眼的金黄光芒从他的体内逐渐往外蔓延,最终把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完全包裹后,忽地收缩成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金纹黑蛋。
“重渊?”
钟离棠伸手接住,而对他的轻唤,掌心里的龙蛋却没有丝毫反应,安静地仿佛是一枚死蛋,不禁皱了皱眉,目露担忧。
但想想在书里,谢重渊吞下龙血后也变成了蛋,又稍稍放了心。
把龙蛋放进贴近心脏的怀里衣下。
钟离棠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气味难闻的灵植,揉碎了挤出枝叶,在身上几处位置涂抹,遮掩了本身的味道后,便先离开了有不少血的原地。
书里,谢重渊变成蛋后,是在被他杀光了荒兽荒植后称得上安全的龙冢等到破壳之日。
但现在——
钟离棠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低头可见的土壤黑中透紫,放眼望去则不见荒草与花卉,倒是有一些奇形怪状但不长叶子的巨树,而树后依稀可以看见一座形如断剑的孤峰。
他当即认出来这里是荒域的西境。
而龙冢则在荒域的东境。两地一东一西,凭他病弱的身体想要过去,简直是异想天开。再者说,依传送前最后一眼所见,龙冢现在怕是有不少被龙血吸引过去的荒兽,并不安全,便放弃了带龙蛋去龙冢的想法。同时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胡十四,但想想他有修为在身,怎么说也会比他安全。
他还不如先想想该怎么保住自己与龙蛋。
轰隆一声,打雷了。
钟离棠抬头望了望天,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经阴云密布。
他蹙了蹙眉。
荒域西境的土壤里,沉眠着一种名叫雨虫的荒兽。它们体型不大,智慧也不高,却数量众多。每当被雨水唤醒后,它们就会集体破土而出,吃掉眼前能吃的一切,直到雨停,它们才会再次返回土里,再次陷入沉眠。
昔年他来荒域历练时,修为不俗,路过这里遇见再多雨虫,也不过一剑的事。可现在,哪怕是西境最弱的雨虫,也能轻易杀死身无修为的他。
啪。
一滴雨落在了钟离棠的额头上。
嗡嗡。
他脚下的土壤里传来雨虫将醒的低鸣。
钟离棠立刻奔向最近的一棵巨树,攀着树身上凸起的瘿子和被雨虫啃噬后留下的坑洞往上爬,越往上,雨虫啃噬的痕迹越少,说明这树并不在雨虫的食谱之上,浅尝过后便会放弃进食,所以不妨在此暂时避雨躲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