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且慢!”
赵大师如同条件反射般,一个箭步上前拦住,神色严肃,如同在拦截一个试图偷运国宝的贼。
“出膳流程未走完!此笼虾饺,需经记录出库数量、查验成品品相、盖章确认无误三步!”
“您还未在出膳簿上签字画押!”
“岂能如此草率端出?若数量有误,品相有差,该当如何?”
“他完全沉浸在了御膳房总管的角色里。
公主被吓了一跳,端着热腾腾的笼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画什么押?签什么字?不就一笼饺子吗?再磨蹭就凉了!不好吃了啦!客人等着呢!”
一旁的林小凡听到动静,赶紧过来,哭笑不得地对赵大师说“老赵!这里没那么多规矩!烫手就直接端走!度第一!凉了味道就差了!客人可不管你有没有签字画押,他们只关心好吃热乎!”
他亲自接过公主手里的笼屉,快步送了出去。
赵大师伸着手,僵在原地,看着林小凡和公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套无人理会的“流程”,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挨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那套“金科玉律”产生了怀疑。
赵大师习惯了使用宫廷和御膳房的专用术语,与市井语言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一次,他需要勾芡,让孙虎去库房取料“孙壮士,劳烦去取些‘玉露粉’来。”
孙虎一脸茫然,挠着头“玉。。。。。。玉什么粉?玉米粉?玉米粉在左边第二个袋子。”
赵大师皱眉“非也!乃澄澈如玉、细滑如露、遇热则凝、勾芡上品之粉!通常置于青玉瓷罐中!”
孙虎更懵了“青玉罐?啥玩意?老板!老赵他说啥?俺听不懂啊!”他只好大声向林小凡求助。
林小凡正在炒菜,头也不回地喊道“就是最白最细那种淀粉!墙角那个白色布袋子!打开就能看见!”
孙虎恍然大悟“嗨!早说嘛!淀粉就淀粉,还玉露粉。。。。。。文绉绉的。。。。。。”他嘀嘀咕咕地去拿了。
赵大师站在原地,表情复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词汇,在这里成了沟通的障碍。
深宫之中,上位者赏赐下位者是常态。
赵大师虽然努力适应新身份,但一些习惯性动作和语言仍会不经意间流露。
一次,一位常来光顾的老顾客,买了赵大师做的“如意芸豆卷”,吃得赞不绝口,对着赵大师翘起大拇指“老师傅!您这手艺绝了!这豆卷比醉仙楼的还好吃!”
赵大师闻言,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化版的宫廷谢礼,语气恭敬而谦卑“承蒙谬赞,此乃臣。。。。。。呃,老夫本分,不敢当‘绝了’二字。”
他差点又说漏嘴。
然后,他习惯性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里,摸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散着蜜香的金丝蜜枣,双手递给那位老顾客,语气自然地说道“此小食,赐。。。。。。送予您品尝,聊表谢意。”
老顾客受宠若惊,接过那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蜜枣,连声道谢,心里琢磨“这老师傅大气啊!夸一句就送这么金贵的零食?这蜜枣看着就不一般!莫非是店里的新品试吃?”
后来这事传开,大家都以为夸赵大师做的东西好吃会有额外惊喜,导致有一阵子很多人买了点心后特意跑去夸他,弄得赵大师差点把自己的零食库存送光。。。。。。
最后还是林小凡现不对劲,哭笑不得地制止了这场美丽的误会,并向大家解释那是赵大师的个人习惯,并非店规。成为坊间一则趣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