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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粒星(第2页)

郁北不想当她的问答机。

她花样不少,问题也旗鼓相当。

早操音乐一响,陈青柠就乐不可支。

茵茵绿毯上,听障班学生动作还算像模像样,但另一片就大不一样了,用“兵荒马乱”形容都不为过,比上学时候的她还欠收拾。

瞿宵居然一点不生气。

陈青柠随“1、2、3、4”的节拍律动,轻摆腰肢,点头晃脑,同时注视瞿宵,后者非常冷静。

甚至可以说,照管这场晨操的每个老师都风波不动。

“你拍抖音呢。”郁北斜她,还真把这当舞池了。

陈青柠身体静止,口花花不停:“哪有抖音啊,我的面前只有郁老师的眼睛。”

人无语到极点,是真想笑。

上午有两节郁北的课,一节语文,一节数学,每节课35分钟,陈青柠翻看着郁北打印给她的课表,来回认证:“没英语?”

郁北收拾教具:“没有。”

“不用学?”她怒音,把香槟金的圆珠笔摁得哒哒响:“凭什么我们就要学英语?”

郁北眉心轻紧一下:“凭什么你可以这样提问?”

他语气平淡,陈青柠却觉得他话里有情绪,还被这情绪平白咬了下,她抬脸:“我说错了吗?中国人本来就可以不学英语啊,不学英语又不犯法。”

郁北抬脚就走。

听障高班的语文课简单易懂,陈青柠拿到的教材是二手货,纸张不陈旧,但字里行间注了些笔记,字很漂亮、飘逸,跟板书如出一辙,但郁北几乎不写字,用电子屏居多。

因为他手口并用,陈青柠接收起来并无障碍,面前学生亦然。男人双手修长,极具骨骼感,在讲桌后起落,像音乐台曳动的白鸽。室内开空调,他脱掉了冲锋衣,里面只一件烟灰毛线衫,圆领,露出小截白色内搭的边缘,很干净,学生全都仰头看他。

好土一个人,可又很得当。

好像这张脸,这身段,就该这样穿,规规矩矩,正儿八经。

美色在前,美声入耳,美手助兴,也抵不过困意压境。陈青柠听得昏昏欲睡,仿佛回到中学,她还是那个被单独安排在最后,与黑板为邻的班级魔头,有时她也会噘嘴,顶着笔杆畅想:要是跟沈璨同级就好了。

还能同台一较高下。

装模作样的听课笔记上没一个字,只蜿蜒出一段走向诡异的“梵文”,最朦胧时刻,是字正腔圆的男声念白:

“一片土,一棵树,一块田……它们使我眼睛舒畅,使我的呼吸畅快,使我的心灵舒展。”

……

下课铃没有叫醒陈青柠,认生的小孩远远观察,胆大的几个围到她身畔,快速跟彼此打手语,又发出音节不一的谈笑,颜色各异的衣服让他们看起来像一群不同类的鸟儿。

唯一戴助听器的那个红毛衣单马尾女孩儿,向讲台后的郁北招手,指指陈青柠,手语问要不要拍醒她。

郁北回:“让她睡。”

孩子们机灵地交换眼神,安静下来。

陈青柠一直睡到第二节课中段,一觉醒来,变天了——语文变数学,还好不是英语,她抚拍胸口,抓耳挠腮,刚要掰手伸个尽兴的懒腰,意识到这在课堂,她不再造次,摸着顺滑的秀发悻悻然放下。

左边美瞳好像滑片了,她扒开眼眶帮它归位,又无所事事地旋转手边的笔。

聋班不如她想象中安静,有两个小孩格外踊跃,跟郁北有来有回,不比她以前班上那些个显眼包同学低调,只是他们怪声起伏,有的甚至高好几个key。

不细听,完全听不清。

仔细听,还是听不清。

眼前一切,都透着别扭。说的人不轻松,听的人也不轻松。

陈青柠揉揉耳廓,勉为其难地适应着。

她不喜欢这些动静。

她不喜欢任何让她难以放松的东西。

陈青柠呆滞地瞪着黑板。

郁北毫不关照她,除去她刚竖起脑袋时赏来一眼,其余时候都关注学生,跟他们互动良好。

提问和书写时,他会走下讲台,挨个检查指导,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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