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奋,激动,金渔的心跳加速,双手发抖。
她要开始行动了。
是死是活,只看这一遭!
众人洗衣服都在西墙根儿底下,这里离送进来的水、脏衣物和排水沟都近,亦是来人出入的必经之路。
以月亮洞门为中轴线,孩子们按男女分开两边。
浆洗的位置并不固定,先到先得,自夏妈妈出现之后,金渔就有意识地占据了最中间靠走道的位置:每次夏妈妈来去之时,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足够近了。
洗衣服时,众人坐的是矮板凳,很硬,腿脚也伸不开,时间一长,腰、背连着屁股和腿都疼。然后大部分人就会直接放弃板凳,只用前半边脚掌支撑身体,重心前移蹲着搓,更能用上力。
但起来的时候要当心,长时间蹲姿很容易因血液循环不畅而失去平衡……
比如现在。
蹲着搓了半天的金渔拎着衣裳站起来,才要抬手拧水,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晃了晃,一个踉跄歪在经过的人身上,继而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极结实,冬天的地冻得梆硬,砸下去活像戳在钢板上,金渔撑地的手掌和胳膊肘剧痛,腰胯也火辣辣的,视野中金星都冒出来了,只觉天旋地转。
但是还不够。
金渔勉强撑起上半身,黑金交加的余光瞥见夏妈妈那截湿漉漉的裤腿:被她方才拿的湿衣服洇的。
她想拽着袖子去擦,可还没碰到就蜷缩回来:手上的冻疮被擦破了,染着血和泥,比湿裤子脏了不知多少倍。
金渔把头按得低低的,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声音和身体微微发颤,“奴婢知错了!”
一时间,小院里寂静无声。
周妈妈原本想教训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这个孩子素来本分懂事,性子也沉稳,一次意外罢了。
“这孩子,今儿也毛毛躁躁的起来。”她有意替金渔周转,扭头对夏妈妈道,“我那里还有没穿的干净衣裳,大冷天的,你先换了再去吧,别吹着了。“
夏妈妈本非苛刻之人,低头瞧见金渔瑟缩的可怜样子,仿佛瞧见了雪地里瑟瑟求生的小麻雀,不由心头一软,温声道:“别怕,不骂你。”
她的视线落在金渔流着血的红肿的手上,又有些心酸。
她非草木,焉得无情?连日来又经家书搅动心肠,念及早夭的女儿,自有一番慈母愁绪。如今见了金渔如此惨像,不免触动善心,暗道真是世道不公。
自家女孩儿千辛万苦留不住,可偏偏就有人弃如敝屣,糟践得不成样子……
金渔依旧埋着头,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有善心的人。
若对方因此迁怒,后面的计划便不必展开了。
见金渔一动不动,只是发抖,周妈妈以为她吓坏了,便放缓声音道:“罢了,快起来洗洗,拿布条子包一包。如今熨烫你也学得像模像样,这两日便先过那边去打下手吧。”
手破成这个样子,衣裳自然洗不得了,只好帮着端个熨斗、衣杆。况且买这几个孩子本也不是为了长久浆洗,她既沉稳,先拨过去也无妨。
金渔一怔,“多谢周妈妈!”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熨烫不用沾水,那屋子里又暖和,条件可比这里强多了!
但金渔的真实目的不是这个。
为表诚意,接下来几天金渔并未躲懒,在对面做完活也不多待,马上就回小院睡觉,从不乱走。
周妈妈见了,越发觉得她知进退,更不约束。
私底下孩子们如何羡慕,自不必说,就连平时不怎么同金渔搭话的桃花,也有几回默默注视。
连着看了几天,当金渔再一次按时归来吃午饭时,桃花终于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傻?”
金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