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镯子本是给姑娘戴的,亦无殊是个男的不说,在男性中都算高的,骨架自然比不上姑娘纤细,自然戴不进去。
翎卿象征性试了两下,发现没有办法,便捏了个诀,将镯子化作了扳指,这下终于能戴上了。
“我父母说留给我将来妻子的,你……嗯,虽然不算妻子,但也是我伴侣,就给你了,好好收着啊。”翎卿头也不抬,轻飘飘地说。
祭拜完,回去路上,亦无殊转动了下扳指,“刚才不是还讨厌我吗?现在就把传家宝都给我了?”
翎卿闷头往前走,说:“你就非要装不懂是吧?”
“可我真的不懂啊,我只听懂了你喜欢好多人,一长串,里面唯独没有我,对,你还特地强调了。”
翎卿心不在焉:“嗯,对,我就是喜欢好多人,怎么了?”
“那我呢?”
“爱你啊。”
亦无殊做好了穷追猛打的准备,翎卿有时候真的别扭得可以,明明好好说很简单就能说清楚的一句话,他把牙咬碎了都不愿意说出口。
就像脾气特别坏的那种猫,又要在你床上安窝,抢你的被子枕头,又不让你碰,全身上下八百个禁区,偶尔实在想摸一把,还会被他烦躁地反挠一爪子。
措不及防听到这样一句话,亦无殊还怔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翎卿扬起眉梢,“再说听不清打死。”
亦无殊:“……”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话本子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两人相对,氛围正好,一方羞答答地表白心意,倾诉自己的爱慕之情。
往往是五百字打底,从相识说到相知,再到相伴,心意剖白,羞涩又大胆地说出心声。
另一方故作高深,说没听清。
于是一方羞得脸更红,再次小声重复最关键那一句,而另一方听上了瘾,凑近过去,道方才风太大,你的声音太小,还是没听清。
一方便恼了,纤纤玉手捶他一记,娇嗔一声,声若蚊蝇,又大声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
一而再再而三,三才挨打!
所以他应该是能听到三遍的才对!
为什么直接就到了“锤他一记”这个环节,而且是附带着死亡威胁的锤?
两人才刚从翎卿父母坟前回来,现在说这种话题,还是略危险了些——毕竟坟和木头都是现成的,现在折返回去,把他拖过去埋在父母旁边,也不是个多难的事。
亦无殊被人先一步切断了前路,断了借机耍赖的机会,默了默,还是不甘心。
世间有人爱恨混浊,辩不清楚,有人将喜欢和爱混为一谈,但是在翎卿这里,喜欢就是喜欢,他可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喜欢很多人,但他爱的只有一个。
那是一条牢不可破的线,只有亦无殊可以立于线上。
意识到这件事,亦无殊抑制不住地喉咙发痒,好像万里征途终于走到了终点,心脏饱胀,酸甜苦辣的滋味一同涌上,柴米油盐酱醋茶混作一团,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他稳了稳情绪,轻声道:“听清了,可我还想再听一遍。”
翎卿不答。
“翎卿,我应该能听三遍的。”
翎卿被人顺毛摸了一把,耳朵尖动了动,却还是别过眼:“不,你不想,不准还嘴,我感觉你受那些系统影响太严重了你知道吗?你还没张嘴,我就猜到了你要说什么。”
“是吗?”亦无殊说,“我也爱你。”
“…………?”
“还要猜吗?”亦无殊笑睨着他的背影。
翎卿往前走了两步,“猜,我猜你又要叫夫君了。”
“夫人。”
“你有点嚣张啊。”翎卿说,“而且你这是故意的,哪有拿着学生的答案去出题,然后故意规避掉的?”
“好吧,那你再猜。”
山道蜿蜒,顺着山间盘踞,不知不觉,他们竟然走到了当初万宗大比之后,翎卿刚来这里时,两人相遇的地方。
“我猜——”翎卿说。他回过头,站在略高两级的台阶上。望下来时长发从身后飘到眼前,亦无殊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能看到他唇角浅浅一勾。
“亦无殊,要不要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