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巨兽被轰得翻滚出去,就连岩浆都停滞了,只有这雷霆,一下一下,万钧重锤一般敲击在金色霜花结界上。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头。
床上,翎卿紧闭的双眼有规律地震颤着,每一锤落下,他薄透的眼皮都在飞快滚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醒来啊,你睡什么?”
——“还是你想欠他的?”
——“真的想躲在亦无殊身后做个乖宝宝吗?”
心魔的质问一声声敲在耳边,比外面天翻地覆的海面更震动他耳膜,好像一口钟罩住了他,大棍猛地敲上——
翎卿唇边缓缓溢出鲜血。
“快醒过来,新神快要登基了。”那声音缓和下来,蛊惑地贴在他耳边,声声轻柔。
“我已经快到了,吾神——”
“看,这是你的随从,”梦中和现实交织,死去黑蛟的空洞眼神和桌边青年懵懂的眼神重叠在一起,无数黑影林立,一时是天灾一般的黑红天幕,一时是处刑台边留下的血,“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醒过来。”
“到我们的世界了。”
非玙还在犹豫要不要把翎卿带出去,虽说屋子不一定会塌,但是再这样震下去,迟早都会变为一片废墟。
可问题是外面也没有好到哪去。
天昏地暗,黑灰色浑身往外喷涌着气流的巨兽,和将岛屿彻底包围的岩浆。
雷霆搅动起万顷海水。
海底天翻地覆,让整座岛外面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不等他做出抉择,鳞片上搭上一只手。
冰冷柔软的手指,按在他脖颈上,让他一个激灵,非玙猛地低下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殿殿殿、殿下——”
大人不是说醒不过来吗?
不过非玙很快发觉出翎卿的不同,那双漠然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情绪,空洞得像一个傀儡,无尽的杀欲在其中翻滚咆哮。
——那其实是宁佛微传递而来的情绪。
万年前,那个少年从神国带走了他的心魔,发誓要将他救出牢笼,只可惜被翎卿拒绝,自己也被处死于处刑台。
万年之后,亦无殊、翎卿、全世界三方博弈,激烈厮杀冲突之中,再次将他从死亡的深渊中带回。
而他也将继续自己的使命,来接翎卿离开。
不仅他一个,惩戒台、极北之地、以及更多的地方。
无数幽魂陆续醒来。
甚至更多的……曾在梦中对那道身影惊鸿一瞥的人。
芸芸众生之中,有一个人抬起头,看向了海边云端的方向。
紧接着便是无数个。
——那里,有一座岛?
神刚离开这个世界一步,便有人觊觎起了被他护在手心里上万年的明珠。
宁佛微缓缓擦拭着手中的剑。
多年前,他曾被引着踏进了神的过度,在那里见到了一生难忘的美人
从此魂牵梦萦。
他要把手伸进神的牢笼,去捕猎被神囚禁的美人。
“等我。”他朝着虚空用口型说。
翎卿瞳孔紧缩成一个小点,脸颊冷汗涔涔,抬起的手猛然垂下,掌心神力消失,大口喘息着,痛苦捂着唇剧烈咳嗽,强行挣脱禁咒苏醒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反噬。
何况还有心魔。
“殿下!”非玙险些魂飞魄散,翎卿强行挣脱禁咒,神格都要碎了!
翎卿强行撑着坐起身,抬头看向岛外——
黑红色魔瞳轻轻一转,岛屿之外的巨兽、岩浆、雷霆瞬息之间便灰飞烟灭。
亦无殊留下的神力只是阻拦外界之物打扰他,并不阻拦里面的人出去,毕竟这岛上本该只有非玙一个活蹦乱跳的存在。
雷霆穿不透亦无殊的结界,翎卿想要泯灭这些攻击更是轻而易举。
翎卿被汗水湿透的眼梢艰难抬起,笑了一声,喜怒不定,“说了不会束手就擒……怎么还不信呢?”
【作者有话说】
真的接近完结了啊呜呜呜呜[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