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的温热让他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可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
亦无殊撑起身,带起被子,凉风从缝隙里钻入,不知何时抛弃了自己的小被子来抢他被子的翎卿立刻蹙起小小的眉头。
亦无殊从床边捡起他的被子给他盖上。
天还未亮,殿内灰蒙蒙的看不分明,亦无殊打开了床尾的匣子,夜明珠朦胧的光晕透出来,他盯着翎卿的脸,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手放在他小腿边。
小孩腿短,还不如大人一只手掌长,长指往那一搁,立刻就看出了端倪。
短短一夜之间,翎卿就好似……长大了一岁。
“……沈眠以。”
床帐内,月白色长发蜿蜒垂下,遮着半张脸,看不清底下晦暗的神色。
亦无殊抚上小翎卿的侧脸,手指第一次失了温度和力道,嗓音从高处落下来,过了道冷风似的,遥远又冷淡,“果真是偷偷吃什么脏东西了?”
“……”
他俯下身,把他细致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确认无虞,才把人叫醒,“起床了。”
翎卿朦朦胧胧睁开眼,先想起来他昨晚的“劣迹”,把头一扭,远离了他,被亦无殊抓回来穿衣服。
春寒料峭,亦无殊给他加了条小披风,束紧了带子,才将他抱起来。
“重了,”亦无殊掂了掂他,下巴搁在他头顶,给他穿鞋,仿若无事发生,“看来这次的牛挺健康,从前那些不太行,你一点肉都不长。”
翎卿翻着自己带着肉坑的小手,似乎有些好奇。
亦无殊把他手裹进披风里面,“别拿出来,等会着凉。”
他不知道翎卿会不会生病,反正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自己也没生过病,但小心一些总没错。
青道洲离仙岛十万八千里,亦无殊带着孩子,走不了多快,下午才到,落地时特意挑了块没人的地方。
“等会要下水,怎么这个表情?你不是水里长出来的吗?”
翎卿摇摇头,甩掉他的来掐自己脸的手。
他下巴埋在斗篷边的绒毛中,只露出两只眼睛,望着那片海,目光透过蔚蓝的海水,看到了极深处的东西……
那里有什么在呼唤着他。
他心中渴求与排斥交织,只是不愿让亦无殊看出来。
亦无殊把斗篷拉开,“别把毛吸进去了。”
等翎卿瞪他的时候,他笑笑,“不知为何,总觉得不该带你下去,但把你放在这更危险。”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翎卿离开他的视线,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想杀了他、在此后的岁月中也无半刻放弃的孩子,太危险了。
他必须时时刻刻看着。
一经下水,铺天盖地的凉意就拥过来。
靠近海面的浅水还好,被晒了大半日,还是温凉的。
深入后,四周光线变暗。
翎卿往上看,太阳遥远模糊得只剩一团白影,而脚下就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大海。
“害怕吗?”亦无殊笑道。
翎卿从他手里挣脱出去,脱离了亦无殊的保护,自己浮在海中,朝亦无殊投来轻蔑的一瞥。
在海里他比陆地上更自由,无关原形,只是因为太过年幼,地面只有空气,在海里却有海水托着,他进了海中就像鱼进了水。
小斗篷在海中散开,他头也不回向下钻去。
“先停一下。”到了深海,亦无殊叫他。
翎卿不听,继续往下游。
亦无殊拽住他的小脚,把他拖回来,“过来。”
翎卿不高兴地朝他吐了个泡泡。
“真当自己是鱼啊。”亦无殊失笑,“别动了,给你看个东西。”
他托起翎卿的手,两只大小极不相称的手叠在一起。
翎卿对自己还不如他一根手指长的手感到极为不悦。
不等他把手抽回来,两人手中间乍然亮起一团光晕。
古老神秘的气息沿着海水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