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看出她的警惕,自以为目的达到。
他自然地说:“怎么会?圣女就在……我是说,圣女最喜欢和诸位长老认知了,怎么会在意呢?”
他一而再再而三说漏嘴,在别人眼里,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更不是一个心机深厚的人。
沐青长老深深地看着他,已经明白了。
密宗圣女就在这马车里。
——总共三个猜测。
小厮身份特殊,专门出来采购见不得人的东西。
圣女就在车里,现场下令。
马车是可以安排,有诈。
他们引导沐青长老怀疑第三条,然后再借着“憨厚”小厮几次三番说漏嘴,让人误以为这人并不聪明,再借着他的口透露圣女的踪迹。
告诉对方,不是第三条,而是第二条。
对方也知道自己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很容易惹人怀疑,所以特地绕了一道弯,千方百计打消她的怀疑。
她怀疑过一次之后,再否认自己,就很难再把情绪转过去。
沐青会彻底打消怀疑。
她会对自己被推翻之后再次推测出来的结论深信不疑。
沐青长老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手脚都在阵阵盗汗。
她还是掉以轻心了,密宗圣女一定在马车里观察着她的反应。
所有的试探都会决定最后的成败。
编谎话不是她的强项,沐青长老索性开门见山,“圣女阁下就在车内吧?”
车夫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但也不是特别奇怪。
就是安排好的计划被打乱,他有些不安。
车夫还想再绕两圈,无形之中加深沐青的笃定,车内传出一道婉约动听的女声,恰如百鸟争鸣:“绮寒见过长老,绮寒不便下车见礼,还望长老不要介意。”
圣女极少露面,这里又是晋国皇宫,她不可能下车。
沐青长老道:“圣女这是何意,不妨直说。”
“长老真是如传闻中一般直爽,长老直接,绮寒也不绕圈子了,镜宗依旧堕落,和那邪魔外道沆瀣一气,绮寒虽是个女子,也看不下去这样逆天悖理之事,知道长老近段时间的遭遇,这才来寻长老,还望长老莫怪。”
这群人三句话一个赔罪,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他们的道理。
再兼之对方的坦荡,更让人放心。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都这么有礼了,作为一个出了名吃软不吃硬的人,沐青长老理应难以避免地对她生出好感。
刚才车夫说的那几句还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
她突然的直球打乱了对方的步调,逼得绮寒圣女不得不提前出面。
而绮寒圣女也当仁不让,同样直来直往。
他们双方就像拔河,一人扯着绳子的一边。
方才那一局,她知道对方的用意,而对方还在夸夸其谈,优势在她。
而现在,绮寒圣女的加入,又让战局变得焦灼起来了,胜算也变为了未知。
沐青长老沉默地陷入斟酌。
对方也没催促,只是提醒了一句,“这里还在晋国皇宫之外,那位也还没走远,长老不妨先上车,到绮寒的住处歇息两天,再慢慢考虑不迟。”
沐青长老再三考虑,最终答应了。
马车不起眼的墨绿帘子掀开,端坐在后方的女子云鬓高耸,周身环佩华贵,垂眸望来时,说不出的端静娴雅,如同端坐在雪山之巅的神女。
绮寒圣女朝她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轻轻道:
“久闻不如一见,长老果然风姿过人。”
她伸出手,包养得宜的指甲不染丹蔻,干干净净:
“初次见面,我是周云意,长老叫我云意就好。”
窗外的黑色雀鸟跳跃着靠近。
沐青长老按住自己的腿,让自己平定下来。
她来到这里之后,琦寒圣女就声称宗门内事忙,再也没出现过。
她知道这是借口。
和她不信任对方一样,对方也不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