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仪话语落下,人群陷入一片沉寂。
甜菜、
产糖、
数以千万斤……
众人喃喃念着这些关键词,脸上表情各异,有茫然,有震撼,有沉思。
“若是……若是此物真能产糖,有此等规模,那糖的价格也许真会一落千丈。”石勒身后那位老人此刻佝偻着背,声音干涩地自语。
“昔年我于阗从大唐购置砂糖,需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去换,一车玉石不过换得数斛粗糖……没想到,没想到千年之后这价比黄金的甜味,竟变得如此……”
尉迟燕目光闪动,声音里带着恍惚。
“可此物……明明和我等见过的莙荙菜差别不大,叶形茎脉几乎一般无二,那菜蔬从来就是用来吃的!如今怎会用来产糖?这……”
安善延眉头紧锁,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脚边一株甜菜的叶脉。
“这还不简单!”
麴善跟着蹲下身去,掏出了匕。
“善儿!休要无礼!”麴文泰脸色一变,低声呵斥了一声。
然而麴善动作却更快,匕银光一闪,一颗拳头大小的甜菜块根便带着泥土翻了出来。
“父王,您看这田里甜菜多得很,我尝一颗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咱给百姓赔点钱就是!”麴善笑道。
“无碍。”
周仪摆摆手“此地种植各类瓜果已是铺天盖地,让诸位尝尝这后世菜蔬的味道,权当是替我远疆的现代化农业做个活广告了。”
“广告?”众人又是一愣,对这个新词不明所以。
周仪却不再解释,只是含笑点头示意。
得了许可,麴善胆气更壮,嘿嘿一笑,他右手匕转动,那颗甜菜根便被剖成两半,露出内里乳白的瓤肉。
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甜味隐隐飘散开来。
众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巴巴看着他。
麴善用匕剜下一小块果肉,毫不犹豫送入口中,咔嚓一声清脆作响。
他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到底如何?”安善延急道。
“有些甜味……”
麴善咂吧着嘴,回味着“但不是很冲的那种甜,清清淡淡的,口感……有点像萝卜。”
“与我等吃过的莙荙菜根相比较如何?”安善延紧接着问,这才是最关键的。
“废话!”
麴善白了他一眼,掂了掂手中剩下的半颗甜菜
“这玩意要甜得多!我小时候偷挖过宫里老花匠种的莙荙菜根啃,那东西淡得很,还有点土腥味,跟这个是没法比。”
他目光又落到手中洁白的块根上,沉吟道“只是……此物相较于我在长安时尝过的大唐甘蔗来说,甜味终究是差了些层次,也寡薄不少。
想必,也唯有后世人的技艺,方能从这块根中提取出糖浆了。”
周仪赞许地点点头“世子殿下说得不错,观察入微。
现今我华夏的制糖产业,素有南甘北甜之说南,方气候湿热,多种植甘蔗榨糖,
而北方,甜菜便是制糖的唯一选择,它耐旱、耐寒、耐盐碱,正是适应这片土地的作物。”
“后世……后世农事展,果非我辈能够想象……”
麴文泰目光复杂地扫过面前的农场,叹了口气道“只是上仙,此地靠近伊犁河谷,得伊宁河灌溉之利,素来就比我那高昌国土要肥沃十倍不止。
此地的农事展如此繁盛,恐是占了地利……非我等诸国能够借鉴啊。”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西域贵族的心声。
于阗、石国、安国……哪个不是在水源边缘挣扎求生?眼前这沃野千里的景象固然令人震撼,却也让他们感到沮丧,
这好水好地,谁不会种田?
然而,周仪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诸位以为,此地的繁荣全是仰仗伊宁河的水源吗?”
“难道……难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