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混乱中,一个声音从周仪口中传出,
音量不大,却直接灌入所有人耳中,让整个场面为之一滞。
周仪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人群中间的麴文泰脸上。
“此地离高昌国都最近,玄奘法师亦是由高昌国主亲自接来。
于情于理,麴国主,你先讲吧。”
“是!是!谢上仙!谢上仙!”
麴文泰闻言大喜过望,他连忙分开众人上前几步,在周仪面前深深一揖
“启禀上仙,麴某别无所求,但求上仙大慈悲为我高昌国做法求雨,佑我高昌日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然而,
“求雨”二字一出,他身后的一众西域贵族先是一愣,随即便炸开了锅。
“上仙!万万不可听他的!”
石勒第一个急了眼,他顾不上礼节踏前一步“他高昌占据绿洲,土地最为富饶,还安敢向上仙求雨!?
要求雨,也该是我石国最急需!我国草场已三年未见像样雨水,牲畜饿死无数啊!”
“石将军所言极是!”
于阗公主尉迟燕也立刻跟上,声音恳切“上仙明鉴!这些年天山融水日益减少,我于阗赖以生存的河道几近干涸。
他高昌好歹还能从天山引水,我等却是望天无门!上仙若要求雨,还请先垂怜我于阗万千子民!”
安善延脸上又挂起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斜视着麴文泰
“麴国主,你好厚的脸皮!这些年你们高昌在天山上游修坝截流,私自更改河道,下游诸国用水苦不堪言!
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算清!如今竟还有脸第一个向上仙开口求独占甘霖?
需不需要本公子将你高昌这些年做的好事一桩桩、一件件,当着上仙的面给你算个清楚明白!?”
“你——!”麴文泰被这番抢白气得脸色一阵青白,他身后,一直沉默的麴高师却忍踏前一步反驳道
“安公子此言差矣!我高昌国土最广,辖下子民最多,所需水源本就是诸国之最!
国主一心盼着子民能安居乐业,向上仙求雨乃是为国为民之心!
难道尔等求雨,就不是为了自家子民能吃饱饭活下去吗?五十步笑百步,你告诉我有何区别!”
“好了。”
眼看着刚平息的场面又要演变成一场骂战,周仪再次厉声开口。
几波人马瞬间噤声,纷纷回过头来。
周仪缓缓走到麴文泰面前,目光平静注视着他
“早先我听闻,麴国主请了许多方外之人到高昌,是为求仙问药以求长生?如今看来,国主做这些似乎并不是为了长生?”
“长生?”
麴文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上仙……昔日那大秦始皇帝以举国之力寻访蓬莱,最终不也未能觅得仙药么?
我等不过是西域一隅的小国寡民,又怎敢有此等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所谓寻求长生之术,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能借此网罗、寻访这天底下真正有本事、有见识的奇人异士,为我西域解这生死困局啊!”
此言一出,大厅内陷入一片短暂寂静。
石勒、尉迟燕、安善延等人脸上的讥讽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
周仪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这么说来,你们诸国遇到的困境大抵相同?皆是缺水?”
一行人彼此对视,脸上纷纷露出苦涩。
尉迟燕率先开口“不瞒上仙,昔年我尉迟氏在于阗立国之际,天山雪水充盈,河流纵横,我那故乡……说是塞外江南亦不为过。
可到我这辈,天山融水是一年少过一年,绿洲不断萎缩……不瞒上仙,近十年来,我于阗在册子民数量已锐减了三成有余。若长此以往下去,国将不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