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上,
刀锋高悬,直指玄奘的眉心位置。
他却依旧表情平静,缓缓抬手做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施主想要贫僧说什么,但请开口,贫僧知无不言。”
黑脸男子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鼻腔里出一声冷哼
“臭和尚,少跟老子耍滑头!现在是你要从我手里挣命,该说什么,得你自己想清楚!”
他手腕微动,刀尖几乎贴上玄奘的眉毛“老子先问你,你从长安来这鸟不拉屎的大漠,到底想做什么?”
玄奘目光坦然迎向刀锋“贫僧自长安而来,欲西行前往天竺佛国,求取梵文原典真经。
此去短则三五载,长则八九寒暑。待取得真经,贫僧自当循原路返回长安。”
“啥?”
黑脸男子愣住了,他转过身望向身后同样眼睛瞪大的一众马贼。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大哥!这和尚……这和尚原来是个失心疯!”
“靠他一个人就想走到天竺?做梦呢!”
“就是!还三五载、我看他三天都撑不过去!真他妈痴人说梦!”
“疯子!绝对是个疯子!哈哈哈……”
沙盗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了出来,看向玄奘的眼神则充满嘲弄。
黑脸男子也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他用刀背拍了拍玄奘脸颊“和尚,莫非你是嫌命长特地来这大漠里寻死?还是说在消遣老子?”
他凑近一步,腥膻的口气喷在玄奘脸上“你知不知道天竺有多远?那他娘是你能走完的路!?”
玄奘语气依旧平淡“贫僧不知确切里程,但路在脚下,只要贫僧日复一日心向西方,总有抵达彼岸之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在嗤笑的贼寇,话锋忽然一转“届时,除了佛家真经,
贫僧还会将一路所经之地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商路咽喉要道皆详细勘察,绘制成图,编纂成册。”
他说到这,众人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玄奘仿佛没看到众人骤变的脸色,继续开口“自前隋崩乱以来,西域商路断绝已久。
这样一份详尽的西域舆图……如今的长安洛阳,乃至于东南各州府,不知多少商贾翘以盼!”
黑脸男子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眉头紧紧锁住,
他盯着玄奘,握着刀柄的手指都有些白。
“和尚。”
黑脸男子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当真要去天竺?就为了几卷破经书!?”
玄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西方昏黄的天际“贫僧自幼出家,所阅经卷皆为历代先贤转译而来。
然各家译本歧义纷出,佛法本源蒙尘。此惑不解,中土佛法难明。
此事,唯有亲赴佛国求得原典,方可化解。”
黑脸男子的视线不由落在玄奘那双光脚上,那脚上布满厚厚的老茧,与那张清俊脸庞形成对比。
他嘴角扯出一似弧度“就凭你这双烂脚?
和尚,天竺距此万里之遥,豺狼虎豹,戈壁雪山,哪一样不能要了你的性命!你就不怕死在途中尸骨无存?”
“阿弥陀佛。”